厭苦求樂,是生物的特徵,是文明進展的動力。人類不斷地發出解除苦痛的 要求,就不斷推動知識的前進。不過,世間的現象太矛盾了,推進知識來解除痛 苦,結果因知識的發達而加深了苦痛。拿戰事來說:半開化的時代,不過是,「 血流漂杵」,「滅此朝食」。現在的戰事,卻走上了全體性的戰爭,動員一切的 人力物力,用之於苦痛的戰爭。知識愈發達,苦痛愈增加,文明的世界與苦痛的 人間攜手合作。
有人主張發展知識,組織群眾來解除苦痛。物質的苦痛,或許獲得部分的解 除,內心的隱痛,試問如何解放!有人走上了極端,主張絕聖棄智。不但違反了 現實,即使做到塊然無知的狀態,也不過麻醉自己的心靈,好讓他忍受苦痛的襲 [P268] 擊。
佛教的見解:苦痛的根源在無知(無明),在對宇宙人生缺少根本的認識, 在不理解相依共存的緣起法則而固執個體獨立的存在。雖然世間的知識,也有部 分類似的思想,但既不懂得徹底的無性(沒有真實不變的自體),自然在緣起變 化的背後,潛藏著自我的活動。在個體獨立的倒見控制之下,產生了仇恨敵對的 思想,利用一切的知識文化,成為製造苦痛的工具。知識的發達,苦痛的增加, 形成了正比例。
佛法的特色,從悟解緣起無性(人我、法我)下手。獲得體悟真理的知識, 就是般若。假如通達緣起,就知道假我以一切的存在為根據,就能解除因自我妄 執而生起不必要的苦痛,實現苦樂不入於胸次的自在。同時,在真空智的領導下 ,發動一切的知識和文化,促成慈悲共利大樂的實現。
佛是一切智者!也就是常樂的具體表現者!(靈芳•演培記) [P269]
菩提樹創刊以來,已屆三十周年。在佛教的雜誌界,朱斐居士專心於這份月 刊,為菩提樹服務了這麼久,實在是希有難得的。逢此三十周年,擬出「紀念特 輯」,並以「如何使佛法普遍應用於日常生活中」為主題。這一主題,對於佛法 ,對於現代的中國佛教,是非常切要,應時應機,是值得向佛教界鄭重提出的。 我們知道,釋尊所開示的佛法,與重信的神教不同,是理智的、德行的、人本的 宗教。所以佛法的內容,不外乎軌範身心,淨化身心,達到身心解脫自在。信佛 學佛,不是向外追求(物欲與神力救濟),而是從自己身心的修治出發,實現自 利與利他的理想。如能依著佛法去信受奉行,當然會普遍應用於日常生活中。佛 法的信修,一定會知見正確,動機純正,智慧與慈悲的不斷增進。不過,佛法在 長期流行中,從印度到中國,或是為了適應世俗,或是方便的曲引鈍根,佛法傾 [P270] 向於神秘的、形式的、知識的;學佛者的解行,漸漸有了與日常生活脫節的現象 ;這實在是值得大家重視的問題!要知道「佛法普遍應用於日常生活中」,並不 等於:天天忙著誦經、禮懺、放焰口;日日研究經典,講經、著作、念佛、持咒 、素食、放生;到處參加法會,布施功德;或修建寺院,辦學院,辦文化慈善事 業;住茅蓬修行……。這些,可能與佛法相應,也可能是徒具形式。從現代中國 佛教來說,上面這些活動,並不太少,而念佛、持咒,建大寺、大佛,近二十年 來特別風行。佛法的信受奉行者,應生起軌範身心,淨化身心,或進而達到身心 解脫自在的德用。即使是弘法利生,從事文化、慈善、教育、國際佛教活動,如 自身忘失了這一真實意義,也還不能說是「佛法普遍應用於日常生活中」的。此 地此時,提出這「如何使佛法普遍應用於日常生活中」一題,我認為值得佛教同 人重視的!
「使佛法應用於日常生活中」,也就是修學佛法,能起軌範身心,淨化身心 ,解脫身心的德用。佛法不是虛玄莫測的理論,神奇怪僻的事行;佛所開示的, [P271] 是一般人所能知能行的。佛說:「我所說法如爪上塵,所未說法如大地土」。這 是說:佛只開示基於人生正行而通向究竟的正法;世間有更多的理論與事行,即 使有益於世間,因無關於修治身心以趣向解脫的理想,佛是存而不論的(自有人 去發揚。如經中說到,那是適應世間的世間善法)。佛直就人類(眾生)的身心 ,指出迷妄流轉與如實解脫的可能,激發誘導人去持行。佛說五蘊、六界、六處 法門,都不外乎身心(通於器界),從不同立場而作不同的分別。佛法可分知與 行,而知是行的始導,也是行的完成(知與行不可分離)。說到「知」,即經說 「正見」、「正思惟」、「正觀」、「如實知」等。身心──以心識為主導的身 心活動,無論為對自己、對他人(眾生)、對物質世間;或現在,或從現在到過 去,從現在到未來,佛說:一切「從緣生」,「我論因說因」。佛從因緣相生、 相依存的理法,去理解世間,處理世間。依緣起說法:「此有故彼有,此生故彼 生;此無故彼無,此滅故彼滅」,所以不落兩邊(極端),而開示不有不無,不 常不斷,不一不異,不來不去,及不生不滅的中道。凡從緣而生起的,必歸於滅 [P272] ,所以是「無常」的;無常的不得究竟安穩,所以是「苦」的;無常苦的,所以 是「無我」(我是真實、常、樂的)。眾生不能悟解世間是緣起的,也就不能正 知無常、苦、無我無我所,不得解脫涅槃,名為「無明」(無明,簡要分別為「 不知苦集,不知苦滅」),一切煩惱由此而來。煩惱依我我所為本:計執我我所 的,是「見」;染著我我所的,是「愛」;存我恃我的,是「慢」。依煩惱── 自我中心的思想與行為,如違反緣起的相互依存,損人(他人、他族、他國)利 己,是非法,惡行(業);如順緣起而互助利人,是法,善行。善行與惡行,能 得安樂與苦報。由於不能正知緣起,所以都是不徹底的,是有漏的,生生不已的 生死法。如正見緣起,依法而行,那就無常苦而起「厭離」,無我無我所而能「 離欲」(離煩惱),解脫而證「滅」(身心憂苦的止息)。佛法,只是依心識為 主導的身心緣起,開示苦集與苦滅的中道。學佛要有此切要的正見,正見不是知 識,而是化正確知識為自己的見地,有正見就有正信。「信」,「心淨為信」; 「如水清珠能清濁水」。一念淨信現前,一定沒有煩惱,沒有憂苦,內心充滿了 [P273] 清淨、安定與喜樂;這樣才是真正的歸信三寶的弟子。佛法所說的「淨信」,與 世俗所說的信,不完全相同。別人(或書中)所說的,承認他是確實的,一般也 說是「相信」,這只是確認,如相信「一加一等於二」那樣。還有,對人及所說 的話,有好感,有同感,肯接受他所說的,一般也稱之為信仰,如信仰主義,信 仰領袖之類,這只是世俗的「順信」。世俗所說的信靈感,信命運,信風水等, 都不出於上二類。佛法所說的「淨信」,是依三寶而起,內心所引發,有清淨、 喜樂等感受的。因正知正見而引發,通過理性,所以是寧靜的,雖近於一神教的 信心,而不會陷於狂熱的迷妄。
說起來,中國佛教徒是相當多的。多數是信佛及僧──羅漢與菩薩,而信法 的似乎不多。不知法,不信法,所以神佛不分(近來竟有人主張信佛也要信神) ,對佛、阿羅漢、菩薩,大多數是神秘仰信,以信神那樣的心情去崇信。一方面 ,信佛及(賢)僧的神力,祈求加被。一方面,多數信眾,為了現生與來世的世 俗利益──健康、長壽、富貴、家庭和樂、事業發達、不墮惡道……,而表現為 [P274] 消災免難,植福延壽的宗教行為。雖可說方便適化,但專重於向外祈求,不向身 心檢點,淨信不生,又如何能使佛法普遍應用於日常生活之中?徹悟緣起而能「 厭、離欲、滅」的,在這重物欲而向外馳求的時代,當然不大容易;解了相互依 存的緣起法,深信善行樂果,惡行苦果,通於三世的因果必然律,應該是學佛者 所能有的信心。善惡業果說,特點是:「自力創造非他力」,「機會均等非特殊 」,「前途光明非絕望」,「善惡有報非不定」。善惡業果的深信者,確信基於 正見而有的,「合理的行為,成為改善過去,開拓未來的力量」。不怨天,不尤 人,「盡自己的努力以向上,不因現在的遭遇(不如意)而動搖離惡行善的決心 」。深信因果而應用於日常生活中,就能表顯出佛法的精神。佛法的三世因果說 ,傳來中國,一般是似信還疑,存有徼幸、取巧的心理。多數不肯依法而行,從 離惡行善的人生正行中去實踐,而中國固有的求籤、看風水(地理)等,嚴重的 滲入佛教中,為多數長老、大德所容許。佛教界的向外祈求,以及類似巫術化的 低級行為,是迷妄而不純正的。正信三寶,深信因果,是學佛的基礎,所以惟有 [P275] 正信而汰除不純潔的迷信,佛法才能普遍應用於日常生活中。
淨信依於正見,正見從正確而深切的認識中得來。佛法的正知,依於聽聞 ──起初是釋尊開示,弟子們展轉傳授;等到經典集成,書寫記錄,才有依經( 論)而聞法的。為了法義的明確,經弟子間的長期論辨,形成了體例精嚴的論書 ,為了應付異教徒的責難,也有深明法義以護持佛法的必要。不過論義的發展, 不厭其詳而多少有點煩瑣;部派分化,法義的解說,有了種種的解說不同。更由 於佛法長時期的流通,適應時機,方便無邊,無論是印度傳來的,中國古德所宏 闡的,都是內容廣大,有義學說理的傾向。佛法在世間的發展演化,可說是必然 而不可免的!但部類繁多,內容複雜,對初學者來說,從什麼經書去直握佛法的 心要,依正知而起正信,確是一件為難的事!這樣,也難怪上也者深究而傾向於 虛玄,義學成為少數人的佛法;下也者信佛而不知信法(有些信法的,只是信某 部經的偉大,持誦以求功德),不免惑於方便,專求現實世俗的利益了!我覺得 ,佛世的周梨槃陀伽,愚笨而現證阿羅漢,唐代的慧能,不識字而能深有所悟; [P276] 依佛法正見而達信智一如的「證淨」,不一定從無邊法義的研究講習中來,只是 末世善知識難得,不能不依於經論。為正法的宏揚,引生正信著想,佛法正義的 精要提示(佛法共通的基本法義),應該是非常切要的!同時,經論的講習,以 及近代興起的學術化的研究,當然有其存在的價值,但不一定能使人從正解而引 生正信,使佛法深入人心,能普遍應用於日常生活之中。尤其是講說者與研究者 ,為講說而講說,為研究而研究,自身不能因講說研究而引起正信,在學佛的立 場,是沒有太多價值的!至於佛法的義理,那些更能應用於現實,也是值得注意 的!
說到「行」,聲聞道是八正道,菩薩道是六波羅蜜與四攝。大概的說,自利 行以戒、定、慧為主,利他行以施、戒、忍為主。在佛法中,行是以(從正見而 來的)淨信為出發的。「信為欲依,欲為(精)勤依」:有了清淨信心,會引起 願欲,誓願依法而勤行。三乘道的「歸依」,菩薩道的「菩提心」,都是以信願 為體性的。有了願欲(求),立定志向(名為「發心」),就能策發精進,努力 [P277] 實行以求理想的實現。所以,從正知以引生淨信,是一切佛弟子的「入佛之門」 。
在修行中,戒是聖道的基礎。一般以為,戒就是(法律那樣的)這樣不可犯 ,那樣不可以,不知這只是戒的施行項目,不是戒的實質。什麼是戒呢?梵語尸 羅,譯為戒。「尸羅(此言性善),好行善道,不自放逸(作惡),是名尸羅。 或受戒行善,或不受戒行善,皆名尸羅」。戒是「性善」,「數習」所引發的性 善。戒不是一般的善行,是經父母師友的啟發,或從自身處世中引發出來。內心 一度的感動、激發,性善力(潛在的)生起,有勇於為善,抗拒罪惡的力量。如 遇到犯罪的因緣,內心會(不自覺的)發出抗拒的力量。「性善」是潛在而日夜 常增長的,小小違犯,性善的戒德還是存在,不過犯多了,戒力會減退(名為「 戒羸」)。如犯了重大的惡行,性善的力量消失,這就是「破戒」了。「性善」 的戒德,名為「律儀」(也譯為「護」),就是佛法所說的「戒體」。這樣的戒 善,沒有佛法的時代,或有法而不知的人,都可以生起的,不過佛法有正見的攝 [P278] 導,表現於止惡行善,更為正確有力而不致偏失吧了!基於性善的戒德,在日常 生活中,身語意行如法。由於生活方式,社會關係,團體軌則不一致,佛法應機 而有在家出家等種種戒法,而依此性善力,成就自利利他的功德,實質上是沒有 差別的。有了「性善」,雖沒有受戒,或僅受五戒,都可以成為向解脫的道基。 如沒有,雖清淨受持比丘戒、菩薩戒,也不一定能種解脫善根。所以出現於內心 深處的性善戒,是佛弟子受戒、持戒的要點。三十年來,我國傳戒的法會是年年 有的,雖依法授受,而受戒者能在事相上著力的,就不可多得,這就難怪不能普 遍應用於日常生活之中了!
淨信,是於佛不壞信,於法不壞信,於僧不壞信;性善戒,是聖所愛戒成就 。成就這信戒為內容的「四不壞信」,決不退墮,決定向三菩提(正覺)。如進 修定慧,那現生就能得解脫。在佛法中,淨信是入佛之門,戒善是學佛之基,更 深一步的定慧修證,是不能離信戒而有所成就的。經上說:「持戒便得不悔,因 不悔便得歡悅,因歡悅便得喜,因喜便得止,因止便得樂,因樂便得定」。依戒 [P279] 修定,是合理的向上進修,如順水行舟,容易到達。修定的先要「離(五)欲及 惡不善法」,也就是這個意義。有些修習禪定的,為了身體健康,為了神秘感受 ……,不離欲染,不斷惡法,多在氣息、身體上專注觀想,即使一心相續,能夠 不流於邪定,落入魔王眷屬,已經難得了,這不是佛法所要修的(有漏或無漏的 )淨定。說到慧悟,龍樹說:「信戒無基,憶想取一空,是為邪空」。平等空性 的體悟,豈是無信、無戒者所能成就的!信與戒,人人都在說,而其實並不如一 般所想像的,這所以佛法不能普遍應用於日常生活了!
我出家以來,整日在三藏文字中摸索,雖說為眾生而學,想求得精要來供養 世人,但說來慚愧,法海汪洋,終於一鱗片爪,所得有限!我總覺得,佛法本來 平實可行,而「賢者過之,愚者不及」,所以佛法一天天在興隆中墮落。現在藉 此「紀念特輯」,略申所見,與真正要學佛的共勉! [P281]
佛法近來似乎有漸呈萎縮的現象,每一個法師及有心的居士都想如何可以振 興佛法。海外的法師和居士們,都很希望將佛法轉移到新大陸的美國來發揚。這 是非常艱鉅的工作,但是應當怎樣著手呢?佛法是一種宗教,宗教須適應社會。 佛法的好處甚深,一般人不大了解,所以推動更艱難。不過出家弟子的健全團結 ,與在家弟子的共同努力,實甚重要。佛陀在世之時亦頗注意於組織僧團,推行 佛法,團結就是力量。
佛教是宗教,宗教要發生力量,必需這個宗教的信徒,要具有信心,盡心去 [P282] 做。不論信也好,學也好,修習也好,要有所得。因為人們往往要問你信佛教以 後得到什麼?不但佛教如此,其他宗教也莫不皆然。由信心而引發宗教經驗,獲 得好處。佛法的信眾如都能虔誠努力,充滿活力,在學習過程中,得到佛法的真 實利益,則佛法必能發揚光大。反之,如沒有所得,祇知道跟了我父親這樣做, 隨著我母親或祖父母這樣做,我亦照樣做,信佛教變成照例文章,徒存形式,便 失去了佛教的真正意義。在美國弘揚佛法,尤須注意,因為美國社會講求實效。 如講道理,要尋根究底。講信仰修持,亦要有實地的經驗。佛法有深深淺淺的不 同利益,即使淺淺的得到一點點經驗,也能加強信念,從淺入深,積少成多。今 天不妨就淺近的來講。
佛法中的「信」是什麼?信佛、信法、信僧。換言之,信仰「三寶」。為什 麼要信呢?我先說一個比喻:一般人生在世上,生死輪迴中,生時不知怎樣生的 [P283] ,糊裡糊塗,混著過去,不知怎樣是好,以後怎樣更不知道。佛法說「生死長夜 」,人生真是漫漫長夜。雖然電燈開得很亮,但我們人生還是好比在黑暗中摸索 。東摸西摸,找不到出路,有一種徬徨空虛的感覺。年輕的人如此,年紀大了, 直到老年,念頭愈多,愈加紛擾。假如我們真正有信心,信仰三寶的話,等於眼 前忽然一亮,找到一線光明。好似在茫茫大海上,忽然看到大陸,這時真有說不 出的高興。信佛、信法、信僧,找到了明燈,望到了人生的歸宿。
「信心」好像一顆澄清濁水的「清水珠」,能將渾水變清;信心使我們內心 清淨,心上得到安定。信心沒有生之前,煩惱無窮,混混沌沌,莫知所從。凡具 有信心者,必能得到安定。佛經上說:「若有信者得歡喜」。這種豁然開朗的經 驗,因為得到佛法的引導,可漸除煩惱的困擾,找得了一條光明的大道,跟此信 心而來。若能向此方向努力,必得快樂。煩惱雖還是有的,仍應努力修習。但有 了內心清淨信心的經驗,會安心的向前邁進了! [P284]
「戒」,「受戒」,好像是形式的,其實不然。諸位法師都知道,凡出家者 由戒師引導受戒,他人都來恭喜他,希望他得到上品的戒。戒的力量確有上品、 中品、下品的。受戒者得到的這個戒,以誓願為體。不應做的事須決心不做;應 做的事當盡力去做。要虔誠、懇切、懺悔,有這種堅強的信願,然後可得「戒」 。這種依佛法所得的戒,即是心�媦W加了一種特殊的力量,這種力量能「防非制 惡」。這力量自得戒後,一天一天的增加。一般人,�堶悸熒P情衝動很強,外面 的引誘力異常的大,推之挽之,不能抵抗。一個不小心,就會做錯,所謂「一失 足成千古恨」。如得到了戒,則自內心發生一種力量,可以「懸崖勒馬」,控制 自己。
「戒」好比一個城,叫做「戒城」。古時修築城�晼A所以防制匪敵。有了城 �椪氶A如有匪敵進犯,保衛這城者,在裡面就發動員令,當然亦可以求外面的救 [P285] 援,但主要的是自力內在的戒備。「戒」的力量是由信佛法所起心理上的變化, 發生一種「清淨誓願力」。有了這種力量,一天一天增長,煩惱自然漸除。
修定一層,似乎中國佛教提倡的標準太高;在我國的禪宗發揚以後,嫌定太 淺,修定的少了;反而又覺得太難了,於是專在禮拜念誦上著力。我現在所要講 的是「生得定」。是我們每個人生下即得到的。假如諸位說沒有,那是沒有用因 緣來顯發。譬如諸位能讀書,智力也由於「生得」,經教育的學習而獲得。我們 都知道,我國有一部哲學書『莊子』。『莊子』有一段孔子與弟子顏回有關靜定 的問答。孔子教顏回學習靜坐,顏回將所得的經驗,告訴孔子。顏回第一次報告 孔子說:「靜坐久了,外面的境界都沒有了」。第二次又報告說:「我的手與足 也不知何處去了」!第三次報告孔子說:「我的心,我自己也不知何處去了」! 那時,顏回已失卻身心世界,心靈一片虛明。正如『莊子』所說:「虛室生白, [P286] 吉祥止止」。此種境界,中國叫做「坐忘」。這在佛法中是將到未到,到達定的 邊緣──「生得」的「未到定」。年輕力壯的,如能靜坐,常會很快發現,得到 這種經驗。
上面所說,當然是初步的,很淺的定,當然還須向上修習。但是需要指出的 是,一般人只知道向外面去尋求,現代講求科學,技術發達,很有成就,卻不知 從身心去尋求,不知道身心中無邊功德,現現成成在那裡,待我人去找尋。所以 即使略得定力,也能深信佛法中的修證,而向上趣入。
慧的經驗,也是淺深不等。現在要講的,是最淺的「聞所成慧」,即「聞慧 」。我人自讀經,或自聽開示而得來的慧,(與一般生得慧不同)就是聞慧。對 佛法絕對的真理,豁然啟悟,由豁然無礙而得貫通,所謂「大開圓解」。這種解 慧,並不是證悟。試舉一個比喻:井中有水,已經明白的看到,但不是嘗到。對 [P287] 聞所成慧──正見,經裡有頌說:「若有於世間,正見增上者,雖歷百千生,終 不墮地獄」。這是說,若人生於世界上,能得到正見的力量,增長不退。如菩薩 長期在生死輪迴中度眾生,得了此慧,雖然或有小錯,但決不造重罪。故生死雖 歷千百次,終不墮入地獄。
要求佛教發生力量,不能徒尚形式,徒重談論,而要心有所得。修學佛法的 人,對於「信」要有信的經驗,對於「戒」要有戒的經驗,對於「定」要有定的 經驗,對於「慧」要有慧的經驗。總之,要有內容,要有所得,這就是佛法的宗 教經驗。有了宗教經驗,然後能起實效,能不退轉。記得從前太虛大師,就是憑 他在西方寺所獲得的宗教經驗,所以能夠堅定信心,一生從事佛教的工作,可以 作我們的金鑑。再者,學佛者要一步一步的修習,務須要將淺的辦得好,然後再 求深的。 [P288]
個人來美半年,因為身體的不強健,未能與諸位法師及居士多所切磋,內心 很負疚。因為不久要回臺灣,謹以上面所講的,作為臨別贈言。(真覺記) [P289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