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元四.五世紀間,無著Asan%ga與世親Vasubandhu論師,造了很多論書,成為瑜 伽行派Yoga^ca^ra-bhu^mi,與龍樹Na^ga^rjuna的中觀派Ma^dhyamika,並稱為大乘的二大 正軌。關於無著、世親的年代,近代學者的意見不一,試依我國譯經史而加以推斷。無著、世親 學,被稱為瑜伽派,是依『瑜伽師地論』(玄奘譯為一00卷)得名的。瑜伽行地Yoga^ca^rabhu^mi ,本為一般禪觀集的通稱。如僧伽羅剎Sam!gharaks!a的『修行道地經』,佛陀跋陀羅 Buddhabhadra所譯的『修行方便禪經』,原文都是瑜伽行地。這部論也是瑜伽行地(西藏 譯如此),瑜伽行的所依地,也就是瑜伽行者的所依地,語音小有變化,成為瑜伽師地yoga-ca^rya-bhu^mi 。『瑜伽師地論』分為五分:「本地分」,「攝抉擇分」,「攝釋分」,「攝異 門分」,「攝事分」(藏譯本分為八事)。「本地分」是根本的,分為十七地,所以我國起初傳 說為『十七地論』。「攝抉擇分」是抉擇「本地分」的。「攝釋分」與「攝異門分」,是對『阿 [P242] 含經』教體等的解釋,及經中以不同名字來表達同一內容的解說。「攝事分」是「經」(『雜阿 含經』的「修多羅」部分)與「律」的摩怛理迦──本母ma^t!rka^。在「本地分」的十七地中 ,第十五名「菩薩地」,有單行流通的,現在還存有梵本。對於『瑜伽論』,漢、藏的一切傳說 ,都是與無著有關的。北涼玄始三年(西元四一四),中印度人曇無讖Dharmaraks!a,來到 姑臧,譯出『菩薩地持經』。宋元嘉八年(西元四三一),求那跋摩Gun!avarman從南方海 道到達建業(今名南京),譯出『菩薩戒經』。這二部,都是「本地分」中「菩薩地」的早期譯 本。求那跋摩又譯出『優婆塞五戒略論』,『三歸及優婆塞二十二戒』,『曇無德(法藏部)羯 磨』。求那跋摩是重戒律的,所以在所譯的『菩薩戒經』中,增加了「序品」,從布施說到菩薩 戒法。宋元嘉十二年(西元四三五),中印度人求那跋陀羅Gun!abhadra,也從海道到了廣洲 。他譯出『相續解脫經』,『第一義五相略』。所譯的『相續解脫經』,是『解深密經』的後二 品;『第一義五相略』,據嘉祥吉藏所引,說三轉法輪,可見這是『解深密經』的「勝義諦相品 」,到「無自性相品」的略譯。求那跋陀羅所譯的『相續解脫經』,經前都有「如相續解脫經中 說」一句,可見這不是依經譯出,而是從『瑜伽論』「攝決擇分」所引的『解深密經』譯出的。 這樣,「本地分」與「攝決擇分」,在西元四一四──四三五年間,已有部分先後的傳到我國。 無著與『瑜伽師地論』的傳出有關,是不能遲於西元四世紀的。還有,西元五0五年前後,菩提 [P243] 流支Bodhiruci來華,傳出『金剛仙論』。論中提到彌勒Maitreya,無障礙(無著),天 親(世親),金剛仙Vajrasena,菩提流支的師承次第。雖屬傳說,但菩提流支與世親,已隔 著一段時間。所以,假定無著為西元三三六──四0五,世親為西元三六一──四四0年間人, 才能與我國譯經史上的史實相吻合(1)。
無著與世親,是兄弟,犍陀羅Gandha^ra富婁沙富羅Purus!apura人。依玄奘所傳, 無著依化地部Mahi^s/a^saka出家,世親從說一切有部Sarva^stiva^din出家。無著修學大乘 ,在阿瑜陀國Ayodhya^,夜晚上昇兜率天Tus!ita,從彌勒菩薩受學『瑜伽論』──應該是 稱為『十七地論』的「本地分」(2)。『婆藪盤豆法師傳』說:彌勒每晚從天上來到人間,為大眾 「誦出十七地經」,只有無著能親見彌勒的聖容(3)。無著從彌勒學得『瑜伽論』,在一般人看來 ,當然是神話,其實是事出有因的。一、彌勒是未來佛,現在兜率天宮,是佛教界公認的。如對 佛法有疑難而無法決了,可以「上昇兜率問彌勒」。西元四.五世紀,在罽賓(北印度)一帶, 這一宗教信仰,非常流行。早在吳支謙(西元二二二──二五0間)所譯的『惟曰雜難經』,就 說到有一位羅漢,上昇兜率問彌勒的事了(4)。西元四世紀,「釋道安每與弟子法遇等,於彌勒前 立誓,願(死後)生兜率」(5),都是為了「決疑」。漢(西元一七九)支婁迦讖Lokaraks!a 初譯的『般舟三昧經』,說到專心念佛的,能見佛,與佛問答(6)。這是自心所見的,在佛教的修 [P244] 持中,的確有這種現象。「秘密大乘」的悉地成就,本尊現前,如有疑問,也可以請本尊解答。 在瑜伽行者的定境中,這些是修驗的現象,是沒有什麼可疑的。二、問答決疑,一般是與所見聖 尊的法門有關的。無著見彌勒,那彌勒法門是怎樣的呢?在早期大乘經中,佛為彌勒說的,彌勒 為大眾說的並不多。支謙所譯『慧印三昧經』,佛命彌勒護法,說七事因緣發菩薩意[菩提心],與 『瑜伽論』「發心品」的四因四緣發心相近(7)。佛為彌勒說:後世有些自以為菩薩的,「住在有 中,言一切空,亦不曉空,何所是空。……口但說空,行在有中」(8)。西晉竺法護所譯『濟諸方 等學經』,是糾正大乘學者偏差的。佛對彌勒說:「不能覺了達諸法界,專以空法而開化之,言 一切法空,悉無所有。所可宣講,但論空法,言無罪福,輕蔑諸行」;「或有愚人口自宣言:菩 薩惟當學般若波羅蜜;其餘(聲聞、辟支佛)經者,非波羅蜜,說其短乏」(9)。這兩部彌勒法門 ,與無著所傳的『瑜伽師地論』,以一切空經為不了義,普為三乘,可說完全契合!又如支謙等 五譯的『佛說稻!8蝏經』,彌勒說明「見緣起即見法,見法即見佛」的佛意。經中說到「如秤低昂 」的同時因果說(10),也與『瑜伽論』相合。與彌勒有關的少數經典,思想都與後起的瑜伽行派相 同,這是值得注意的!三、『瑜伽師地論』是以瑜伽行為中心,攝持境相與果德的。瑜伽行,都 是有所傳承,展轉傳授而後集出的。『瑜伽師地論』卷二六(大正三0.四二七下──四二八上)說:
「曾聞長老頡隸伐多問世尊言:大德!諸有苾芻勤修觀行,是瑜伽師能於所緣安住其心: [P245] 為何於緣安住其心?云何於緣安住其心?齊何名為心善安住?佛告長老頡隸伐多:……諸 有苾芻勤修觀行,是瑜伽師能於所緣安住其心,或樂淨行,或樂善巧,或樂令心解脫諸漏 ;於相稱緣安住其心,於相似緣安住其心,於緣無倒安住其心,能於其中不捨靜慮」。
「曾聞」,是沒有經典明文,是傳承下來這樣說的。勤修觀行的瑜伽師,不外乎止──奢摩 他s/amatha與觀──毘缽舍那vipas/yana^,止觀於所緣而安心。所緣有三:「淨行」是對 治煩惱偏重的不同方便,就是五停心──不淨,慈愍,緣性緣起,界差別,安那般那念。「善巧 」是於法無倒了知的,是蘊善巧,界善巧,處善巧,緣起善巧,處非處善巧。「淨惑」是斷除煩 惱的:世間道斷惑,是麤、靜──厭下欣上的一種定法;出世道斷惑,是四諦(十六行相)觀。這一 瑜伽行,是聲聞行。『瑜伽論』總立「四種所緣境事」:「一、遍滿所緣境事;二、淨行所緣境 事;三、善巧所緣境事;四、淨惑所緣境事」。後三者,就是頡隸伐多Revata所傳的。『瑜 伽論』增列「遍滿所緣境事」,內容為一、「有分別影像」──觀;二、「無分別影像」──止 ;三、「事邊際性」,是盡所有性、如所有性;四、「所作成滿」,是止與觀的修行成就(11)。在 『解深密經』的「分別瑜伽品」中,佛為彌勒說瑜伽行,就專約「有分別影像境事」等四事(即 「遍滿所緣境事」)說;這是與彌勒有關的,大乘的瑜伽行。所以『瑜伽論』的四種所緣境事, 是在頡隸伐多的,聲聞瑜伽行的基礎上,與彌勒的大乘瑜伽行──「遍滿所緣境事」相結合而成 [P246] 的。頡隸伐多,或譯離越,離婆多,是釋尊門下專心禪觀的大弟子。但在罽賓(烏仗那一帶)地 區,有離越寺,如說:「此(離越)山下有離越寺」(12);離越寺是與「大林」、「晝闇林」齊名 的大寺。也有離越阿羅漢,如『雜寶藏經』說:「昔罽賓國有離越阿羅漢,山中坐禪」(13)。罽賓 有著名的離越寺,有離越阿羅漢,所以「曾聞」佛為頡隸伐多(離越)說瑜伽行,可能是出於罽賓離 越大寺的傳承!關於彌勒,彌勒是姓,義譯為慈,北印度也確有姓彌勒而被稱為菩薩的大德。『 大毘婆沙論』說:尊者慈授子Maitreya-datta-putra生下來就說:「三界各有見修所斷二 部諸結」;他墮在地獄,還能說法救度眾生(14)。在我國,這位彌勒是被稱為菩薩的。還有,「罽 賓國彌帝!8蒰[彌勒]力[尸]利菩薩,手網縵」(15)。彌帝!8蒰尸利Maitreyas/ri^,應譯為慈吉祥。在『 出三藏記集』的「薩婆多部記」,也有這位菩薩(名字傳寫多訛誤)。道安從西域譯師得來的消 息,這是大菩薩,是賢劫第七「光炎佛」,在同是菩薩的『尊婆須蜜菩薩所集論』的作者婆須蜜 Vasumitra,大瑜伽師僧伽羅剎的中間成佛(16)。西元二世紀前,這二位是北印度姓彌勒的菩 薩。依上三點,可以推定為:在未來彌勒的信仰下,北方有不滿說一切空,不同意偏讚大乘的彌 勒學;也有含攝離越寺所傳的聲聞瑜伽,彌勒的大乘瑜伽行;北方確有姓彌勒而被稱為菩薩的大 德。無著出於這樣的北印度,總持傳統的聲聞行,面對當時的大乘法門,有不能貫通的地方,在 修彌勒觀行中,見彌勒菩薩,而得到疑滯的決了;也就依此而集出,作為彌勒所傳的『瑜伽師地 [P247] 論』「本地分」──『十七地論』。這是瑜伽行派學行的根源。
無著傳出彌勒的瑜伽行,造論弘揚大乘。世親造『俱舍論』後,也轉入大乘。據『婆藪盤豆 法師傳』,這是受了無著的化導。受到無著的影響,是無可懷疑的。但『傳』上說:世親起初建 造三寺,有一所是「大乘寺」。後受無著的感化,因為曾毀謗大乘,想割舌謝罪,那就不免前後 矛盾!世親造『俱舍論』,學風自由取捨,不拘一派。次造『成業論』,就依「一類經為量者」 的細心──『解深密經』的阿陀那a^da^na識持種說,轉入大乘了。無著與世親,都曾住阿瑜 陀弘法,約為西元三七0──四四0年間。這是旃陀羅笈多二世Candragupta Ⅱ,鳩摩羅笈 多Kuma^ragupta王的時代;旃陀羅笈多二世,被稱為超日──正勤日Vikrama^ditya王。 無著與世親,傳說都受到了王室的尊敬(17) 。漢譯與藏譯,彌勒與無著都有論書。彌勒學是無著所 傳出的,不妨說這都是無著論(也可說都從彌勒傳來的)。不過可以這樣分別:無著有所受而傳 出的早期論書,可歸於彌勒;無著後來有所抉擇,有所發展而造的大乘論,應該說是無著造的。 依據這一原則,彌勒論是:一、『瑜伽師地論』──『十七地論』。二、『辯[分別]中邊論』本頌 ,真諦Parama$rtha,玄奘譯。三、『分別瑜伽論』,沒有譯出,大概與『解深密經』的「分 別瑜伽品」有關。四、『辯法法性論』,近代法尊由西藏本譯出。西藏所傳,有彌勒解說『般若 經』的『現觀莊嚴論』。西元七世紀,玄奘與義淨,留學印度,都還沒有說起這部論。無著論是 [P248] :一、『大乘莊嚴經論』,唐(西元七三三年譯畢)波羅頗蜜多羅Prabha^karamitra譯。品 目是依『瑜伽』「本地分」「菩薩地」的,而在「菩提品」中,廣說「法界甚深」,三身 trayah!-ka^ya、四智catva^ri-jn~a^na^ni;在「述求品」中,廣說唯識vijn~apti-ma^trata^。依玄 奘所傳,本頌是彌勒造的。二、『攝大乘論』,我國有四種譯本。依『阿毘達磨大乘經』(是菩 薩在佛前說的)的「攝大乘品」,以「十種殊勝」,作有條理而詳明的,成立不共二乘的大乘唯 識。三、『阿毘達磨大乘集論』,唐玄奘譯。「遍攝一切大乘阿毘達磨經中諸思擇處」(18),是與 『阿毘達磨大乘經』有關的。本論是阿毘達磨abhidharma論:「本事分」四品:「三法品」 明「自相」與「共相」;「攝品」明「攝」;「相應品」明「相應」;(「因緣」在「三法品」 中說);「成就品」明「成就」──這是阿毘達磨的主題。本論是以大乘立場,賅攝二乘的。莊 嚴大乘,攝大乘,集大乘,應該是無著的主要論著。四、『瑜伽師地論』的「攝決擇分」,廣論 「五法」:引『解深密經』全部(除「序品」),及『寶積經』的本母。對『瑜伽』的阿賴耶 a^laya識,以八相論證其決定是有的;依阿賴耶建立流轉與還滅。無漏新熏說,與『攝大乘論 』相同。這是無著對「本地分」所有的決擇。『瑜伽論』的後三分,「攝事分」中事契經的本母 ,確定與說一切有部的『雜阿含經』相合。這可能是舊有傳來的,而綜合為『瑜伽師地論』五分 。表示大乘是勝於聲聞的,而佛法根源在「阿含」。五、『顯揚聖教論』,玄奘譯。前三品,攝 [P249] 『瑜伽論』的文義;後八品──「成無常品」,「成苦品」,「成空品」,「成無性品」,「成 現觀品」,「成瑜伽品」,「成不思議品」,「攝勝義決擇品」,著重於觀行,明勝過聲聞的大 乘深義。六、『六門教授習定論』頌,唐義淨譯,這是有關止觀修行的。七『金剛般若(經) 論』,隨達磨笈多Dharmagupta譯,以「七種義句」來解說經文。據『金剛仙論』的傳說 ,這是彌勒所造的長行義釋,由無著傳受流通(19)。還有『順中論』,元魏瞿曇般若流支Prajn~a^ruci 譯,是隨順『中論』的,題無著造。西藏譯本中缺,這是可疑的。說到世親的論書,一、 『辯中邊論』,是彌勒頌的解釋。二、『大乘莊嚴經論』長行;三、『攝大乘論釋』(有三種譯 本);四、『六門教授習定論』長行:這三部是解釋無著論的。世親的主要創作,是五、『唯識 二十論』;六、『唯識三十論』頌。『唯識二十論』,有頌與長行,有三種漢譯本。這部論,成 立「唯遮外境,不遣相應,內識生時似外境現」(20)的唯識說;遮破種種外人的疑難,是重於遮遣 外境的。『唯識三十論』,重於成立唯識的事理、行果。傳說是晚年所作,沒有長行解說就去世 了。『唯識三十論』,成為後起的唯識學者,研究與解說的重要論書。在漢譯中,世親有不少的 釋經論,如一、『十地經論』,二、『文殊師利菩薩問菩提經論』;三、『勝思惟梵天所問經論 』;四、『彌勒菩薩所問經論』;五、『大寶積經論』(西藏所傳,這是安慧造的);六、『涅 槃(經)論』;七、『妙法蓮華經憂波提舍』(又有勒那摩提譯本);八、『無量壽經優波提舍 [P250] 』:這八部,都是元魏菩提流支Bodhiruci譯的。九、『寶髻經四法優波提舍』;一0、『轉 法輪經優波提舍』;一一、『三具足經優波提舍』:這三部是東魏毘目智仙譯的。一二、『涅槃 經本有今無偈論』;一三、『遺教經論』:這二部是陳真諦譯的。北魏早期(西元五0八──五 四0年)譯出的世親論,主要是些釋經論;譯者是北印度人,可能與當時當地的學風有關。在這 些釋經論中,『十地經論』與『無量壽經優波提舍』,對中國佛教的影響極深!
註【18-001】參閱拙作『世親的年代』(『妙雲集』下編九『佛教史地考論』三二九──三四一)。
註【18-002】『大唐西域記』卷五(大正五一•八九六中)。多氏『印度佛教史』(一七六──一七七)。
註【18-003】『婆藪盤豆法師傳』(大正五0•一八八下)。
註【18-004】『惟曰雜難經』(大正一七•六0八下)。
註【18-005】『高僧傳』卷五(大正五0•三五三中)。
註【18-006】『佛說般舟三昧經』(大正一三•八九九上──中)。
註【18-007】『佛說慧印三昧經』(大正一五•四六三中)。
註【18-008】『佛說慧印三昧經』(大正一五•四六四中)。
註【18-009】『濟諸方等學經』(大正九•三七六上、三七七上)。
註【18-010】『佛說稻!8蝏經』(大正一六•八一六下──八一八下)。
註【18-011】四種所緣境事的瑜伽行,見『瑜伽師地論』卷二六,二七卷。
[P251]
註【18-012】『大智度論』卷九(大正二五•一二六下)。
註【18-013】『雜寶藏經』卷二(大正四•四五七中)。
註【18-014】『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』卷六三(大正二七•三二七中)。卷二九(大正二七•一五二下)。
註【18-015】『大智度論』卷八八(大正二五•六八四上) 。
註【18-016】參閱拙作『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』第八章(三九五──三九七)。
註【18-017】拙作『佛教史地考論』(『妙雲集』下編九•三二三──三四二)。
註【18-018】『阿毘達磨雜集論』卷一六(大正三一•七七四上)。
註【18-019】『金剛仙論』卷一0(大正二五•八七四下)。
註【18-020】『唯識二十論』(大正三一•七四中)。
「大乘佛法」是在(東)南方興起的;或起於南方而大成於北方,如『華嚴』、『般若』、 『涅槃』等大部。直到無著Asan%ga、世親Vasubandhu,才有學出北方,在中印度大成的 瑜伽行派Yoga^ca^ra。這是孕育於說一切有Sarva^stiva^din系──阿毘達磨者,譬喻者, 經部師的學風中,有精思密察的特長。無著、世親的時代,流傳的大乘教典相當多,思想不免雜 亂。龍樹Na^ga^rjuna系的大乘空義,也在流行,但顯然衰落了。當時的大乘佛教界,問題多 [P252] 多:有誤解大乘空義的;有依「後期大乘」(如來藏我)而重如來果德的,專說一乘的;傾向於 易行的、秘密的。無著與世親,繼承彌勒Maitreya學,起來造論通經,導引佛法於正道。又 在「佛法」的律儀基礎上,成立菩薩的「三聚淨戒」,使大乘的出家者,過著如法的僧團生活。 這一學系,在「普為發趣一切乘者」(尊重聲聞涅槃的究竟)的基礎上,闡揚大乘不共的唯識 vijn~apti-ma^trata^說,為佛教界所推重,成為大乘的顯學。
瑜伽行者怎樣決了當時流傳的「大乘佛法」?『般若』等空相應經,說一切法皆空,瑜伽者 說是「不了義經」;如依文解義,說一切法都無自性空,那就是惡取空durgr!hi^ta^-s/u^nyata^。 初期的『瑜伽師地論』中,「菩薩地」的「真實義品」,立假說自性prajn~aptiva^da-svabha^va ,離言自性nirabhila^pya-svabha^va,近於二諦說。什麼是假說自性?「世間共了」的色 、聲、香、……涅槃──一切法,是假說自性;依世俗說是有的,但沒有言說所詮表那樣的自性 。於假說自性的一切法,離實有與非有(一切都無)所顯的,諸法的離言自性,就是勝義自性, 這是真實有的。如以假說自性為有自性的,那是妄執;如說沒有真實的離言自性,就是惡取空了 。假說自性是空,離言自性是有,近於『般若經』所說的:「為是新發意菩薩故,分別(說)生 滅者如化,不生不滅者不如化」(1)。但龍樹的『中論』,不立勝義自性,所以『瑜伽論』所破斥 的惡取空者,說「一切唯假」(2),可能是龍樹系的學者。空與有的定義,如『瑜伽師地論』卷三 [P253] 六(大正三0.四八八下──四八九上)說:
「云何復名善取空者?謂由於此,彼無所有,即由彼故正觀為空。復由於此,餘實是有, 即由餘故如實知有。如是名為悟入空性,如實無倒」。
『論』上說:「由彼故空,彼實是無;於此而空,此實是有」。這一善取空的基本見解,正 是「異法是空,異法不空」的「他性空」,與如來藏說相同。經上說「一切法空」,應該解說為 :於色等一切法,假說而自性無所有的,所以說是空。但假說的一切法,依「實有唯事」而有, 假是依實而成立的,這所以是有(空所顯性)。這一空與有的基本定義,為瑜伽學者所信守。
『解深密經』是瑜伽學者所依據的主要經典。對於空s//u^nya、有bha^va的意義,進一 步的立「三相」、「三無自性性」來說明。除了「序品」,全部經文都被編入『瑜伽論』的「攝 決擇分」;「攝決擇分」更依三相而立五法,作深廣的分別抉擇。三相或稱三(種)自性 trividha-svabha^va:一、遍計所執自性parikalpita-svabha^va,二、依他起自性 paratantra-svabha^va,三、圓成實自性parinis!panna-svabha^va。依『解深密經』說。依他起相是: 「一切法緣生自性」,就是無明等十二有支,約因緣所生的「雜染法」說:遍計所執相是:於因 緣所生的一切法相,隨情妄執的「相名相應」,是假名安立的「無相法」。圓成實相是。於依他 因緣而生的一切法上,遠離遍計所執的「清淨法」──平等真如tathata^,修行所證的勝義。 [P254] 三相,可說是「本地分」所說的,假說自性與離言自性的說明,主要是為了「大乘空相應經」所 說的:「一切法皆無自性,無生無滅,本來寂靜,自性涅槃」,給予明確顯了的解釋。『解深密 經』以為:空相應經所說,是不了義說──說得意義不夠明顯。雖然五事具足的眾生,聽了能如 實通達,但五事不具足的人,聽了不免要落入惡取空見,撥無一切,或者誹毀大乘,說「此非佛 說」。所以立三相,顯了的說明「無自性」的意義。三無自性性trividha-nih!svabha^vata^, 是依三相而立的。一、相無自性性laks!an!a-nih!-svabha^vata^,依遍計所執相說:因遍計所執 是「假名安立」,而不是「自相安立」的,二、生無自性性utpatti-nih!svabha^vata^,依依他 起相說:依他起相是依因緣而生,不是自然生的。三、勝義無自性性parama$rtha-nih!-svabha^vata^ ,通於依他起與圓成實相。勝義,是清淨所緣境界──法無我性;在清淨所緣境中,沒有 依他起相,所以依他起相是勝義無自性性。圓成實相是勝義,也可以名為勝義無自性性,如說: 「是一切法勝義諦故,無(遍計所執)自性性之所顯故」。這就是空性s/u^^nyata^,瑜伽學者解 說為「空所顯性」。這樣,大乘經所說的「一切諸法皆無自性」,不是說一切都沒有自性。圓成 實相是勝義有的;依他起相是世俗因果雜染法,也不能說沒有自性的。真正無自性(也就是空) 的,是於一切法所起的遍計所執相。以上,依『解深密經』的「一切法相品」,「無自性相品」 說(3)。依此來解說空義,如『解深密經』卷三(大正一六.七0一中)說: [P255] 「善男子!若於依他起相及圓成實相中,一切品類雜染清淨遍計所執相畢竟遠離性,及於 此中都無所得,如是名為於大乘中總空性相」。
依他起相是雜染法,圓成實相是清淨法。遠離於雜染或清淨法所起的種種妄執(遍計所執相 ),都無所得,這就是空性的總義。經中或說十四空,十六空,十八空等,本經說十種空,而空 性的意義,都不出這一通則。『瑜伽論』「攝決擇分」,深廣的分別五相:名na^ma,相 laks!an!a,分別vikalpa,真如tathata^,正智samyag-jn~a^na。前三是雜染法,後二 是清淨法。正智也是依他起相,與『解深密經』的依他起雜染法不合。『瑜伽論』解說為:「彼 (『解深密經』)意唯說依他起自性雜染分,非清淨分;若清淨分,當知緣彼無執,應可了知」 (4)。清淨依他起的安立,在瑜伽學中是有異義的;正智是依他起相,為『成唯識論』所依。
瑜伽學中,大乘不共的唯識vijn~apti-ma^trata^學,論到空與有,當然也符合上來所說的原 則,如彌勒造的『辯中邊論頌』(大正三一.四七七下)說:
「虛妄分別有,於此二都無,此中唯有空,於彼亦有此」。
虛妄分別vitatha-vikalpa,是虛妄的分別──迷亂的識vijn~a^na,這是有的。虛妄分 別時,一定有能取gra^haka、所取gra^hya相──心與境對立,能取取著所取的種種執境 ,這二者是沒有實體的。「此」,是虛妄分別,於虛妄分別中,遠離二取的空性,是有的;於彼 [P256] 空性,也有虛妄分別。這一分別,與三自性對論,那就是:「唯所執、依他,及圓成實性;境故 ,分別故,及二空故說」(5)。這是說:虛妄分別取著的「境」,是遍計所執性;虛妄「分別」的 識,是依他起性;二取空性,是圓成實性。依三自性來說唯識,那就是境空(無)、識有,空性 也是有的。「三界心心所,是虛妄分別」,不能不說是有的,理由是:「虛妄分別性,由此義得 成,非實有全無,許滅解脫故」(6)。虛妄分別的識,在勝義中是非實有的,但不能說完全沒有( 「都無」)。因為生死苦報,是業力所感;業是依煩惱而引起的。煩惱依虛妄分別──有漏的雜 染識而有的,滅卻虛妄分別,才能得生死的解脫vimukta,這是佛教界所公認──共許的。虛 妄分別要滅除才能解脫,這不能說是「無」的。虛妄分別是有的,是如幻如化的有。空(無)與 有的分別,正如世親所解釋的『辯中邊論』說:「若於此非有,由彼觀為空;所餘非無故,如實 知為有」(7)。這樣的解說,瑜伽學者以為讀「一切皆空」的大乘經,就不會誤解了。
「大乘佛法」的特色,是不離一切而超越一切。不離一切,所以「大乘佛法」的態度,不及 「佛法」的謹嚴;但適應性強,通俗的與在家(行者)的地位,不斷的增強。「後期大乘」末期 (西元四世紀後半),情形更為顯著。瑜伽學者的傳統,是通為三乘的「含容大」;由於適應時 代,傾向「殊勝大」的不共二乘法義的闡揚。無著、世親及其門下,多是出家菩薩,有「佛法」 的深厚淵源,所以對時代佛教的某些問題,有不同流俗的獨到解說,然也不免要多少受到些時代 [P257] 的影響。「後期大乘」的如來藏tatha^gata-garbha說,是一大問題,這是不能否定的,依義 而給以解說,如『大乘莊嚴經論』卷三(大正三一.六0四下)說:
「一切無別故,得如清淨故,故說諸眾生,名為如來藏」。
無著依真如的無差別性,本來清淨,解說一切眾生有如來藏。眾生真如,一切佛真如,是沒 有差別的;眾生不離真如,也就不離──有如來清淨性,不過還沒有顯出,如在胎藏一樣,所以 說眾生有如來藏。世親的『攝大乘論釋』也說:「自性本來清淨,即是真如;自性實有,一切有 情平等共相,由有此故,說一切法有如來藏」(8)。總之,如來藏,瑜伽學者是依真如(即圓成實 性)的平等普遍性說的。然在『大般涅槃經』中,「我者,即是如來藏義」;經說如來常樂我淨 ,我是如來果德,瑜伽者又怎樣解說「我」呢?『大乘莊嚴經論』卷三(大正三一.六0三下)說:
「清淨空無我,佛說第一我;諸佛我淨故,故佛名大我」。
『究竟一乘寶性論』,『佛性論』,都引用了這一偈(9)。這一偈,在『大乘莊嚴經論』中, 是說無漏法界的大我maha^tman相。空性是清淨vis/uddha的,無我naira^tmya的; 沒有眾生妄執的神我,無我空性就是佛所得的最勝我。『論』釋說:「第一無我,謂清淨(真) 如,彼清淨如即是諸佛我自性。……由佛此我最得清淨,是故號佛以為大我」(10)。真如、法界、 空性,瑜伽學者是解說為(如來藏)我的。『攝大乘論釋』,解說『大般若經』的「實有菩薩」 [P258] 說;「言實有者,顯示菩薩實有空體」;「謂實有空(性)為菩薩體」(11)。這可見如來,菩薩, 眾生,都是以真如──如來藏我為自體的。『莊嚴經論』又說:「佛體平等,由法界與我無別, 決定能通達故」(12)。以法界與我的無差別,說明(佛與)佛的自體平等;佛以最清淨法界為自體 ,這正是法界的「大我相」(13)。論到佛的自性身svabha^va-ka^ya,『攝大乘論本』說:「 自性身者,謂諸如來法身,一切法自在轉所依止故」(14)。『成唯識論』說:「自性身,謂諸如來 真淨法界,受用、變化平等所依,離相寂然,絕諸戲論,具無邊際真常功德,是一切法平等實性 」(15)。一一佛的自體,就是法界。「具無邊際真常功德」,是會通如來藏相應的清淨功德。總之 ,如來藏我,瑜伽學者是以法界、真如來解說的。這不宜向理性邊說,這是眾生、菩薩、如來的 我自體;如來不可思議的大我。不過,如來藏我,在不忘「佛法」者的心目中,總不免有神化的 感覺。所以世親以下,陳那Din%na^ga,護法Dharmapa^la,戒賢S/i^labhadra,玄奘一系 ,特重『瑜伽論』與『解深密經』,探究論理軌範而發揚因明hetu-vidya^,對於如來藏我,也 就幾乎不談了!
弘揚廣大甚深菩薩道的「大乘佛法」,內容是多方面的,甚深行以外,有適應「信行」的方 便。在甚深行中,與『般若』同源而異流的,有與文殊Man~jus/ri^有關的法門。「文殊法門」 ,有輕視僧伽律制,「但依勝義」說法的特性。傳出多少出格的行動,如(現出家相的)文殊三 [P259] 月在王宮、淫女處安居;執劍害佛。多少出格的語句,著重於煩惱是菩提,淫欲是菩提,五逆罪 是菩提(16)。在煩惱上用力,如說:「有此四魔、八萬四千諸煩惱門,而諸眾生為之疲勞,諸佛即 以此法而作佛事,是名入一切諸佛法門」(17)。這些出格的語句,多數在經中作了合理的解說:沒 有解說而流傳在佛教界的,當然也不少。在瑜伽學者看來,這一方便,可能引起逆流,成為正法 住世的障礙。所以無著、世親以下,多少通變而維持僧伽的清淨形象。對於當時流行的「大乘佛 法」(及「佛法」),宣說:「復有四種意趣,四種秘密,一切佛言應隨決了」(18)。四種意趣 catvaro abhipra^ya^h!是:平等意,別時意,別義意,眾生樂欲意。四種秘密catva^ro abhisam!-dhaya^h! 是:令入秘密,相秘密,對治秘密,轉變秘密。如經上說:誦持佛名,決定不退無上菩 提;唯由發願,往生極樂國土。這是別時意趣,為了對治眾生的懈怠障,所以這樣說的(19)。這與 龍樹Na^ga^rjuna所說,為心性怯劣者說易行道,意見恰好相合。這�堶n略說轉變秘密 parin!a^mana$bhisam!dhi:語句隱密,不能依通常的文義去解釋,要轉作反面的別解,才不致於誤 會。如『攝大乘論本』卷中(大正三一.一四一中)說:
「覺不堅為堅,善住於顛倒,極煩惱所惱,得最上菩提」。
這一頌,如依文解釋,那真比邪教更邪了!『大乘阿毘達磨集論』,說「秘密決擇」,舉: 「逆害於父母,王及二多聞,誅國及隨行,是人說清淨」;「不信不知恩,斷密無容處,恆食人 [P260] 所吐,是最上丈夫」;及「覺不堅為堅」等三頌(20)。第一頌,是世間公認的極大罪惡,怎麼能說 是清淨?後二頌,是世間極下劣人,煩惱深重,怎麼能說是最上的大丈夫?說他能得無上菩提? 這都要「轉變密顯餘義」,才能合理。論末,引一段經文,如『大乘阿毘達磨集論』卷七(大正三 一.六九四中)說:
「又契經言:菩薩摩訶薩成就五法,名梵行者,成就第一清淨梵行。何等為五?一者,常 求以欲離欲;二者、捨斷欲法;三者、欲貪已生,即便堅執;四者。怖治欲法;五者、二 二數會」(21)。
從文字表面來說,這是「秘密大乘佛法」中的男女和合。經文以為:最上的梵(清淨)行, 是「以欲離欲」,希望從淫欲中遠離一切欲。如貪欲(欲念或欲事)生起,就要「堅執」延續下 去。所以,不用斷欲法;對於「治(淫)欲法」,也是怕聽的。「二二數會」,就是男女的時時 交合。無著以為這些秘密語句,不能依文解說,應該轉變作別的解說。安慧Athiramati所造 『阿毘達磨雜集論』,以大乘法義,給以合理的解釋。解釋「二二數會」為:「以世出世二道, 及奢摩他、毘缽舍那二道,數數證會故」(22)。這是說:菩薩依世間道而修出世道,得出世道而修 世間道(無分別後得智);及止、觀雙運的修證。傳入日本的密宗,對於男女的相伴、相抱等, 也是解說為止觀雙運或悲智雙運的。在這�堨i以知道:「秘密大乘」的某些部分,已經流行;男 [P261] 女和合,以欲離欲的密法,也已開始傳說了。對於佛教界的這一傾向,瑜伽學者是不以為然的, 以「轉變秘密」來解說。但眾生心如水向下,瑜伽學者並不能達成阻遏的任務,佛教界將每下愈 況,然瑜伽學者曾盡其維護下法的努力!
註【19-001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二六(大正八•四一六上)。
註【19-002】『瑜伽師地論』卷三六(大正三0•四八八下)。
註【19-003】『解深密經』卷二(大正一六•六九三上──六九六中)。
註【19-004】『瑜伽師地論』卷七四(大正三0•七0四下)。
註【19-005】『辯中邊論頌』(大正三一•四七七下)。
註【19-006】同上
註【19-007】『辯中邊論』卷上(大正三一•四六四中)。
註【19-008】『攝大乘論釋』卷五(大正三一•三四四上)。無性『攝大乘論釋』卷五作:「一切有情有如來藏」(大
正三一•四0六中)。
註【19-009】『究竟一乘寶性論』卷三(大正三一•八二九下)。『佛性論』卷二(大正三一•七九八下)。
註【19-010】『大乘莊嚴經論』卷三(大正三一•六0三下)。
註【19-011】『攝大乘論釋』卷四(大正三一•三四二下)。無性『攝大乘論釋』卷四(大正三一•四0五中)。
註【19-012】『大乘莊嚴經論』卷二(大正三一•五九六上)。
[P262]
註【19-013】以上參閱拙作『如來藏之研究』(一九0──一九四)。
註【19-014】『攝大乘論本』卷下(大正三一•一四九上)。
註【19-015】『成唯識論』卷一0(大正三一•五七下)。
註【19-016】參閱拙作『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』第一二章(九二八──九四0)。
註【19-017】『維摩詰所說經』卷下(大正一四•五五三下──五五四上)。
註【19-018】『攝大乘論本』卷中(大正三一•一四一上)。又『大乘莊嚴經論』卷六(大正三一•六二0中──下)。
『大乘阿毘達磨集論』卷六(大正三一•六八八上)。
註【19-019】『大乘莊嚴經論』卷六(大正三一•六二0下──六二一上)。
註【19-020】『大乘阿毘達磨集論』卷六(大正三一•六九四上)。
註【19-021】『二二數會』,『大正藏本』作『三二數貪』,今依『大乘阿毘達磨雜集論』改正。
註【19-022】『大乘阿毘達磨雜集論』卷一六(大正三一•七七三下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