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法中所說的精進,與平常人的汲汲努力是不同的,這是一種向上向善的 努力,要人離惡行善,希望做到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的努力。有人將它解釋為 純潔的努力。
「云何彼行進」,如何才能修行精進?「云何修集行」,如何才能修集善 行?修集,即是修習之義。精進是推動我們不斷去努力的力量;所以精進、修 集行,都是努力於善的目標。「云何心無倦」,精進的反面即是懈怠,現出厭 倦心,那是一種向後退的力量。通常的情況下,心願為善的人多,為惡的人少 。但為善時,每每生起厭倦心,倦心一起,便不想再做了。精進是要不厭不倦 ,才能修菩提心。如六波羅蜜多、五根、五力、七菩提分、八聖道分等,都要 精進去修行,迴向為成佛的資糧。
後一偈是回答前面所問,我們必須「精進護眾生,護法常精進」,也就是 要精進於愛護眾生,精進於護法。由此可見菩薩之精進,不同於世間法與小乘 [P46] 法,是要愛護眾生,以佛法去教化眾生,並且利益、拔度眾生,使得他們向善 而德性提高。所以歸依文�婸﹛G『從今日乃至命終,護生』。即是愛護眾生之 意,使眾生人類增長利樂,減少痛苦。這並非只是說幾句好話,或布施些東西 ,而主要是要令他向善向上,解脫生死,圓成菩提。
護法,在中國是一個普遍的名詞,應該是『護持正法』之義,而並非護持 某幾位出家人的法。事實上,沒有比好好地修學佛法、依教奉行,表現出佛教 徒應有的精神及風度,是更好的護法了!不論出家人、在家人,都能好好地實 行佛法,姑不論其所能做到的程度高下,社會上一般人對於佛法的觀念就會變 好,自然也就有利於佛法的存在,而使佛法得以發揚光大。但是,當遇到了特 殊情況,有人要破壞三寶、毀滅佛法,佛弟子便要把它當成是自己的責任,努 力護持正法於不墮。這若是沒有精進力量,是不能成辦的。
有時我們要愛護眾生,眾生卻不接受好意,甚或好心不得好報,這往往是 使得我們退心的因緣。有許多護法,往往因為見到眾生的難度難化,便生起了 [P47] 還是先求自度的心,如此菩提心便漸次退沒,終而退到小乘的境界中去。所以 護法並不是件容易的事,需要花出相當的時間、精神以及力量。因此佛法的精 進,需從護眾生、護正法做起。但這要如何才不會厭倦?答案是「善根悉充足 ,彼心無疲倦」。必須是善根充足了,這才不會有厭倦心。
許多人往往一下子起勁得很,一下子就將它放下,再也不聞不問了。當知 一曝十寒,是沒有用的。真正的精進,是將目標肯定後,就一直做去不退。能 夠鄭重其事,自然也就是精進。那應該是龜兔賽跑之中,那隻烏龜所表現出來 的一種毅力。所以說到精進,一方面不可太緊張,太緊張就不能持久。不要一 下子想要立刻完成大理想,當身體荷負不了時,也不要勉強去做,否則容易僨 事。但另一方面,又不能夠懈怠。所以說善根悉充足,彼心無疲倦;不厭倦就 是精進,佛在世時,諸弟子們見佛、聽法、修行無厭,即是精進的表現。例如 有些人初學靜坐時,往往想一坐便是很長的一段時間,但往往坐過幾次,便不 再感到興趣。誦經也是一樣,一下子誦得太多,幾天後也就不想再誦了。所以 [P48] 不論是靜坐、誦經,最好能自始至終保持興味,否則一旦厭倦心生,也就不想 再繼續下去了。因此,菩薩對決定要精進努力之時,還是先要有一番了解才好 。
初學禪定者,先要知道修禪定的種種方便。「云何修正念」,正念的念, 是繫念,要在一個境界上去念,並非隨便地在心�媟Q一下,這是修定的惟一方 法。譬如我們念佛,必須是聽人說或是見過佛像,於是此念在心中一直現起不 忘;若是忘了,這念頭失去了即是失念。所以修定的主要方便是修念;不修念 即不能得定,因念而得一心不亂,即是禪定。
該如何來修正念,然後使得「心無有馳散」?禪定一詞,在此可以說是屬 於一種通泛的用法。本來禪與定是各有其含義;必須修定達到了某種境界,得 到了那種經驗,才是得到了禪定。但不論禪或定,最主要的是要使得念不散亂 [P49] 。我們的念頭就好像一隻好活動的小狗,你用繩子將牠拴在樹上,牠就會在那 �堣ㄟ惘a東跑西跑,直到跑不動了,就躺下來睡覺。眾生的心念也是如此,除 非是睡眠狀態之中,否則要不東想西想是很難的。佛法有個方便,讓人想,但 不是亂想,只是繫念一境。如此,心就不會東跑西跑了。
這部經�堙A佛沒有告訴我們靜坐時,身體、呼吸該如何注意,也沒有說修 念佛觀或不淨觀,只告訴我們最根本的原則:「無有馳想念,慧無有諂偽」。 無有馳想念是正念,慧無有諂偽是正知。一個人的念頭往這�媟Q想,那�媟Q想 ,這便是馳想念,能夠使心心念念,不東西馳散,即是修念。使心念不馳散的 方便很多,甚至外道也有很多方法;所以就佛法而言,『定』是一種方便而並 非是最高目標。我們常聽到許多善友訴苦,認為他們念佛、靜坐時妄念太多。 事實上,眾生莫不都是妄想分別,修行時自然也就難免妄念紛飛了。要將心念 於一境,並非是說了即可做到的。首先,讓心來照顧念,最初或許是念跑走了 還不曉得,當發現時不必緊張,先讓它回到老地方,再注意看住它。久之,慢 [P50] 慢地有了進步,它還沒有跑遠,就能把它抓回來;而後,當它正準備跑開時, 就立刻可以將它止住;而終於能夠將此念定下來。正念、正知,就好比是兩個 看門人,看守住我們的心識,使壞人不得其門而入。不散亂是正念;散亂了立 刻警覺知道,是正知。能正念、正知,心就能安定。『慧無有諂偽』的慧,並 非指通達真理的智慧,而是沒有諂曲,沒有虛偽,了知自己心念的智慧。
「以方便行禪,彼心無馳散」,佛法之中修各種功德,都有其方便。譬如 修定,入定、住定、出定方便都各自不同,一個人若不曉得而冒然去行,容易 發生問題。所以要以方便行禪,使心安定下來。安定後,出定也是要有方便。 當然,初學靜坐的,心不安定,就和普通人坐在椅子上一樣,說站起來就站起 來,不會發生問題;但若真的定下來後,起定就不可隨便了。心無馳散,方可 成就禪定;所以禪定最主要的是正知、正念再加上修定的方便。無此,想要把 心靜下來都做不到,更遑論其他。
六波羅蜜多的前五波羅蜜多,已經說了,最後說到智慧波羅蜜多。此處的 「智慧」,即是般若,真般若必須由證悟而來。學佛而求開悟,要如何才能達 到呢?必須要具備一些因緣、條件。「云何見正直」,如何才能使見解正直? 得般若前,先要有正見。佛法中所說的見,是指很深刻的了解,所以是一種堅 定、堅固的見解。佛法的『見』,常用於不好的地方,如邪見、身見、我見等 ,所以常勸人不要起見。但事實上,『見』不一定是壞的,正見就是好的見。 佛在鹿野苑初轉法輪時,說八正道,即首標正見。一個人若見解偏頗、顛倒、 錯誤,就好像是眼睛模糊,路都看不清楚,東摸西摸地不知道會走到那�堨h。 所以要得般若必須先得正見,沒有正見,即使修行也會發生毛病的。
「云何作決定」,決定即抉擇之義,也即是七覺支之中的擇法覺支,一種 去污留淨的選擇。「云何分別法」,該如何地於法生起分別?這句話或許令人 聽來頗不順耳;我們常說不要妄想分別,如何還要作意去分別?但事實上,佛 [P52] 法是有分別的。阿育王時代,曾有一次大會,大眾中起了小爭執,阿育王去請 問耆老,目犍連子帝須就告以:佛法是以分別說為中心的。證悟了的般若,我 們稱之為實相般若,這實相般若在佛法中又被稱為無分別智,離去一切分別戲 論。但無分別智是從何而來?真正的般若又必須是從觀照般若而來。觀照,即 是觀察、分別、抉擇、尋求之義。這並非是完全沒有標準的分別,而是要於一 切法中觀察、分別、抉擇、尋求其究竟真理?所以無分別智必須得於分別智, 此即是修慧與思慧之過程,而此二者卻又是從聞慧(即文字般若)得到。如此 ,教與證悟,方能連成一貫。
般若由修而得,修由思得,思由聞得,由聞、思、修入三摩地,而得到現 證三摩地,是真正的智慧。所以歸根結底,智慧由多聞來,欲得智慧,就要多 多聽聞,看經、研究、聽講經、聽開示,所以說:「修聞增(長)智慧」。但 禪宗幾乎不走這條路子,認為聽聞經教,會障礙開悟,常引用楞嚴經中,阿難 雖然多聞,但是遇到摩登伽女,仍不免受惑的故事。但事實上,這並非不應該 [P53] 多聞,而是聞的成分過多,修證的成分不足。若多聞是病,佛就不應該說法了 。所以我們應該有所認識,真正的智慧,並非只是聽一聽即可的。不聽聞而要 想得到智慧,恐怕是沒有那回事的。龍樹菩薩說:井�埵酗禲A若我們拿根繩子 吊了水桶放下去即可汲出水來;就好比我們現在必須假借水管馬達,方可抽出 地下水,否則即使乾渴而死,地下有水,我們仍是吃不到,所以我們不能說只 要有水就好,其他東西是無用的。千經萬論,沒有說過不需要經過聽聞即可開 悟的。我們現在的毛病,是聽而不修。每部經都是教人修行。譬如阿彌陀經, 即開示我們念佛法門。由於我們不照著去做,以致於聽與修,變成了兩回事。
西藏宗喀巴大師所創的黃教,有一個特色,即是以一切經論為教授,一切 經中所教的,皆是修行方法,離此而想另外去找方法是錯誤的。其實古代禪師 ,每天用功,都還是要聽開示的。和尚,不是執事的名稱,而要在上堂或晚間 用功時,為大家開示的。這不過從師長直接學習修行方法,而不從經論去博學 而已。如一切不聞,大家如何能知道修行?方法不懂,自然也不會用功了。所 [P54] 以大原則的說,學佛法,不從聽聞下手,是不可能的。如連阿彌陀佛都不曉得 ,他怎麼會念佛?只有聽聞,不去實行,就好比有病不肯吃藥,才會被人詬病 。
「本習正直心」,就是說『見』要正直。我們的思想,前生的薰習,(還 有現在的社會思想)給我們很大的影響。一個人的思想,若一向歪曲不正,他 的見解就很難正直。現在說一個比喻:由於我是中國人,說佛法時,便很容易 地將佛法與中國的固有傳統思想配合起來。日本人一向崇尚神道教,由於先已 有了這種思想,所以談到佛法,很自然地就會表露出神佛合一的見解。我們的 前生,如一直都是修學外道,有人說佛法,我們或許就不想聽,或者把自己原 有的一套與它配合起來。這過去的見解與思想的影響,必須將它改正過來。但 過去的錯誤,卻往往又影響我們現在的見解。所以對『云何見正直』的問題, 回答是「本習正直心」。若是過去所薰習的見解正直,現在即易得正確的見解 。所以在釋迦牟尼佛的時代,有許多外道來聽佛說法,佛在度化他們時所感到 [P55] 困難的,是他們長遠以來一直是學習外道,思想、要求、希望、見解都是不相 同的,所以很難瞭解佛法。一個人見解很強,如本來信奉耶穌教,後來即使改 信佛教,思想上往往不知不覺還會歸到神教上去。所以說:要本習正直心。過 去的,我們是來不及修改了。但我們現在的思想見解,卻會影響到以後,所以 我們現在要趁早建立起正見,而不要把佛教的思想搞得神佛不分,否則,不但 現在對於佛法的見解不清楚,來生也仍是不清楚。
不正有兩種:一是不信因果、善惡,邪知邪見;二是偏事廢理,或偏理廢 事,久而久之則成了習慣。所以談到正見,我們必須知道,前生可以影響今生 ,今生又可以影響來生。要注意使其正確,否則到頭來連佛教是怎麼回事,都 弄不清楚。
問到:云何作決定,回答是「決定行法施」。經過了正確了解佛法,大小 乘的區分,做了抉擇之後,而後行法施。此處即表示了,若自己還沒有了解, 還沒有經過抉擇而有正確的見解,不要把不正確的法傳給別人。應該是自己肯 [P56] 定無疑,才可或多或少地隨緣行法布施。
問:云何分別法,回答說:「隨義而修行」,就是要分別法義而修行。對 於佛說經教所有的意義,要經過分別,才能了解,其目的則是在於修行。所以 佛法�堙A應該沒有為研究而研究這回事。看經、聽聞,是文字上的分別、了解 。放到修行上,則是觀行上的分別。修智慧可分為兩大類,一是修世間慧,這 並不能幫助我們降伏或退除煩惱;二是修出世間慧,可以幫助我們降伏煩惱, 增長信心,得以解脫生死。但這也是有分別的,如修不淨觀、數習觀或是念佛 觀,都是由分別觀察開始而達到成就,這些都是假想觀。而真正般若,則是觀 一切法空,無自性,不生不滅,由分別到無分別,終而得到般若。
所以分別並非是由於喜歡分別,其目的是以此做為修行的藍本。就好比在 地圖上先把路看好了,才能夠一站一站地走下去,否則一跑出大門,便會不知 去向。所以要隨義而修行,隨分別義而後修行。
以上是將六波羅蜜多簡單地說過。而智波羅蜜多之中的修聞增智慧的聞, [P57] 本經以另一偈頌來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