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順法師佛學著作集

『如來藏之研究』 [回總目次][讀取下頁] [讀取前頁]


第三節 如來與我

  如來tatha^gata的世俗解說,釋尊時代已經是神我a^tman別名,所以在佛法流行中, 如來而被作為神我型去解說,是非常可能的。如來界tatha^gata-dha^tu、如來藏tatha^gata-garbha 與如來有關,而如來與神我有關,所以討論有神我色彩的如來藏說,應注意佛教界對於 「我」的意見!

  釋尊的一代教法,以緣起prati^tya-samutpa^da、無我nira^tman為宗要,雖然在某 些大乘經中,「無我」已被巧妙的譬喻,而判為方便說了!如尊重史實,那末釋尊的無我說,正 是針對當時印度宗教的「我」,否定神我而樹立源本於正覺的正法saddharma。印度古代 的宗教文化,經吠陀Veda、梵書Bra^hman!a而大成。到了奧義書Upanis!ad時期,梵 brahman為最高原理,為萬有的本體,一切由梵而化出。梵的神格化,就是梵天;梵天自稱是 [P42] 常住不變,創造世界以及人類。在當時,人在世間的意義,生與死,生死流轉與解脫,受到神學 的重視,「我」也就成為重要的問題。我,只是常識中的自己,但在神學的要求中,尋求真正的 自我,終於成立「梵我一如」說。梵是萬有的實體,我是個人生命的主體;我就是梵,在梵而成 為眾生sattva時,我就是眾生的生命當體。論性質,我與梵是同一的。這樣的我,是神學的 產物。當時的宗教界,以為「自我」的證知,為解脫生死的關要;解脫就是自我的脫離流轉,復 歸於梵,與梵合一。我與梵同體,據一般的意見,我(與梵)是常住不變的,喜樂的,知的。釋 尊面對這印度宗教的主流(及其他形形式式的「我」),依正覺的證知,展開以「無我」為關鍵 的佛法。

  有身心活動的眾生,是世間的事實;自稱為我,釋尊也沒有例外。在世俗語言法中,「我」 是常識的真實,沒有什麼不對的。但眾生直覺得自己的真實存在,而不知認識中含有根本的謬誤 ,我見是生死流轉的根本,人間苦亂的根源。宗教學者,依直覺到的自己,進而探求「我」究竟 是什麼,引出神秘的真我說,雖所說不完全一致,而都出於思辨與想像(分別我執)。釋尊為了 破除神學及一般人的迷執,所以宣說「無我」。依釋尊的正觀,種種的「我」說,不外乎「命異 身異」,「命即是身」的二根本見(1)。身ka^ya是身心和合的自身,命ji^va是我的別名。 「命異身異」,以為我與身心不同,我是身心以外的另一實體。身體死了,身外的我還是存在的 [P43] ,流轉於生死中,這是常見s/a^s/vata-dr!s!t!i。「命即是身」,以為我不離身心,身死而我也就 沒有了,這是近於唯物論的,是斷見uccheda-dr!s!t!i。遺除我執,如『雜阿含經』卷一(大正 二•六中)說:

   「彼一切色(受、想、行)……彼一切識,不是我,不異我,不相在,是名如實知」。

  釋尊以為:現實存在的眾生,如加以分別,只是五蘊,或六處,六界的總和。所以經中依色 等五蘊,而一一的如以觀察。一、無論是色……是識,都不能說是我,這就否定了「命即是身」 的「即蘊計我」。二、也不是離五蘊而可說有我──「不異我」,這就否定了「命異身異」的「 離蘊計我」。三、也不可能「相在」,相在是(以為身與我不同,而又)執色等蘊(藏)在我中 ,或我(藏)在色等蘊中。色等不在我中,我不在色等中,所以說「相在」也是不能成立的。色 等蘊為什麼不是我呢?其理由如『雜阿含經』卷一(大正二•二上)說:

   「比丘!色無常,無常即苦、苦即非我,非我者即非我所。如是觀者,名真實正觀」(受 、想、行、識,也是這樣)。

  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──我們的身心,所以什麼都不是我,原因為「無常故苦,苦故非我」 。一切是生滅變易法,不是常恆的。沒有常恆的,一切終歸於變壞,不安定,不徹底,所以是苦 的。是無常,是苦,就不能說是我。因為神學所說的我,是常住的,喜樂的;常樂的所以是我, [P44] 我是自由(主宰)的意思。釋尊依現實身心去觀察,以「無常故苦,苦故非我」,否定了色等是 我。印度的神教,以為唯有證知自我,才能解脫。依佛法說,「我」,無論是眾生的自我直覺, 或宗教家的神秘真我,都出於同一的迷謬根源,正是生死根本。唯有徹底的無我觀,體見正理, 才能得到解脫。所以「諸行無常」,「諸法無我」,「涅槃寂靜」,成為佛法的「三法印」。是 佛法與非佛法,了義或不了義,都依此為準繩而得到決定。

  色等法無常故苦,苦故非我,所以色等都不能是我,那為什麼不能離色等而別立真我的存在 呢?『雜阿含經』卷二(大正二•一一中)說:

   「諸沙門、婆羅門見有我者,一切皆於此五受陰見我」。

  印度的婆羅門,是傳統的宗教。如奧義書等所代表的。沙門s/raman!a是東方新起的宗教 ,如耆那教Nigan!t!ha等。傳統的、新起的宗教,都是主張有神我的。他們所計著的我,雖多 少不同,而都是依於現實身心──五受陰(新譯作「五取蘊」)而起執著的。如離去五取蘊,那 怎麼會知道有我呢!如『奧義書』所說,我是常的,樂的,知的。喜樂是受蘊,知是識蘊,依於 現實的受與識,而推論想像為微妙的,神秘的「樂」與「知」。如離開現實的五蘊,那�媟|有樂 與知的概念?所以,不可以為五蘊不是我,而想像為並非沒有我,可能還有「我」的存在!觀五 蘊非我,也不能離五蘊立我,「不是、不異、不相在」,說明了一切我不可得的「無我」。還有 [P45] ,無我的實踐意義,由於我不可得而遣除我見──一切煩惱的根源。印度宗教界,如耆那教、數 論Sa^m!khya等,也說到了無我無私,以為應遣除私我的妄執,自我才能得解脫,這仍舊是有 我的。在佛法中,不但五蘊無我,印使證入正法,也還是無我──「不復見我,唯見正法」(2)。 體悟的「正法」,是自然法而非人格化的,這是佛法與神教的最大區別。如形容「正法」而人格 化的,那佛法也就有傾向有我論的可能。

  人類感覺到自己的存在,覺得自己就是自己,一直是這樣。性格的定型,身心現象的微妙, 外道就以「揚眉瞬目」,「呼吸」,「睡、醒覺」等現象,為自我存在的證明。釋尊的開示,論 證五蘊「不是、不異、不相在」,「我」是一切處求都不可得的,達到了「諸法無我」的定論。 早期的佛教,保持了佛教的這一正統的見地。約在西元二、三世紀間,佛教內分化出有我論的部 派,就是被稱為「附佛法外道」的犢子部Va^tsi^putri^ya,及再分出的部派。這是上座部 Sthavira系的通俗派,信眾極多。以後,還有別的有我論,及類似有我論的部派出現。佛教 的這一演變,可能受到世俗神我說熏染,而主要是,佛法的某些問題,不能使一般信眾了解與信 受,終於採取了修正過的神我說。

  佛說無常、無我、涅槃,是佛法的最甚深處,對一般人來說,是非常難以理解(難以信受) 的。(如人類有「記憶」現象,但無常而論到徹底的剎那生滅,也就是最短的時間,還是生而即滅 [P46] 的。如剎那生滅──無常,那前一念所知所見的,剎那間就滅去,後念生起時,早已沒有前念了 。前念與後念,異生異滅,怎麼會有記憶的可能?記憶,總要有一貫通前後的,才能保持過去的 經驗到現在,而有再憶念的可能──這是「記憶」問題。當時的印度宗教界,承認前死後生,一 生一生的死生相續。問題與記憶一樣,前生所造的業,早已剎那滅去,至少也隨這一身心的死亡 而過去。前生的業已滅,怎麼能感後生的果報?死了而又再生,前死與後生間,有什麼聯繫── 這是「業報」問題。如生死繫縛的凡夫,經修證而成為聖人。凡夫的身心、煩惱雜染都過去了, 聖者的無漏道果現前,滅去的雜染,與現起的清淨,有什麼關聯?如凡夫過去了,聖人現前,凡 聖間沒有一貫的體性,那凡夫並沒有成為聖人,何必求解脫呢──這是「縛脫」問題。這些問題 ,一般神教就說有我:我能保持記憶;我作業,我受果;我從生死得解脫。有了常住不變的自我 ,這一切問題都不成問題。然在佛法中,「諸行無常」,剎那剎那的生滅;生滅中沒有從前到後 的永恆者,無常所以無我。這樣,這些問題都不容易說明,至少不能使一般人滿意而信受。佛法 越普及,一般信仰的人越多;在一般人中,無常無我的佛法,越來越覺得難以理解信受了,這就 是有我論出現於佛教界的實際意義。如(3)說:

   1.「若定無有補特伽羅,為說阿誰流轉生死?……若一切類我體都無,剎那滅心,於曾所 受久相似境,何能憶知」? [P47] 「若我實無,誰能作業?誰能受果?……若實無我,業已滅壞,云何復能生未來果」? 2.「實我若無,云何得有憶識、誦習、恩怨等事?……若無實我,誰能造業,誰受果耶? ……我若實無,誰於生死輪迴諸趣,誰復厭苦求趣涅槃」?

  補特伽羅pudgala,義譯為「數取趣」,意義為不斷的受生死者,是「我」的別名。佛教 內的犢子部等,與神教的有我論,所以非有我不可,其理由是完全相同的。不過佛法是「諸行無 常」論者,所以雖採取有我說,而多少說得善巧一些。「常我」,在部派佛教內,還不敢違反傳 統而公然提出來。部派佛教而立「我」的,有犢子部及其流派,說轉部Sam!kra^ntiva^din, 而這都是從說一切有部Sarva^stiva^din分化出來的。我在「唯識學探源』,『性空學探源』 、已一再的加以論述(4),這�埵A作簡要的說明。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六下)說:

   「說一切有部:……有情但依現有執受相續假立。說一切行皆剎那滅,定無少法能從前世 轉至後世,但有世俗補特伽羅說有移轉」。

  說一切有部立「假名我」──世俗補特伽羅sam!vr!ti-pudgala。有部以為:在世俗法中, 一一有情sattva營為不同的事業,作不同的業,受不同的果報,這是世間的事實。由於有情 執取當前的身心為自己,所以成為一獨立的有情,一直流轉不已。有情是依「有執受」的五蘊而 假立的,雖然有世俗的補特伽羅、卻沒有實體的我可得。原來,說一切有部以為:一一法(色蘊 [P48] 等)「恆住自性」,法性是如如恆住的。依於因緣,安住未來的法,剎那起用,入現在位;作用 又剎那滅,入過去位。有三世不同,而一一法性卻始終恆住自性,沒有變異。這可說「法性恆住 ,作用隨緣」。依法的體性與作用來說,都沒有什麼是從前世到後世的,也就沒有移轉可說。但 剎那起用時,不但有同時的「俱有」、「相應」、又能引發後後的「相續」;依五蘊的和合、相 續,假名為補特伽羅,也就依假名補特伽羅,可說有生死相續,從前生到後世了。說一切有部的 解說,是站在體(法性)用(作用)差別的見地;不過體與用的關係,雖不一而還是不異(沒有 別法)的。了解說一切有部所說,說轉部的見解,就容易明白了。如『異部宗輪論』 (大正四九• 一七中)說:

   「其經量部本宗同義;謂說諸蘊有從前世轉至後世,立說轉名。……有根邊薀、有一味薀 。……執有勝義補特伽羅。餘所執多同說一切有部」。

  銅鍱部Ta^mras/a^t!i^ya所傳,從說一切有部分出說轉部,又從說轉部分出說經部 Su^trava^din,也就是經量部。『異部宗輪論』是說一切有部所傳的,以為說轉與經量,是一部的 別名。然從特有的教義來說,這是說轉部,與後起的經量部不合。說轉部以為:五蘊有二類,有 可以移轉到後世的;有勝義──真實的補特伽羅。從說一切有部分出,而與說一切有部略有不同 。所說的「有根邊薀,有一味薀」,唯識學者解說為種子與現行,是不正確的!如『阿毘達磨大 [P49] 毘婆沙論』卷一一(大正二七•五五中)說:

   「有執蘊有二種•一 、根本蘊,二、作用蘊•前蘊是常,後蘊非常。彼作是說:根本、作 用二蘊雖別,而共和合成一有情」。

  二蘊說,沒有說明是什麼部派,但比對『異部宗輪論』,可斷定為說轉部的教義。根本蘊就 是一味蘊,作用蘊就是根邊蘊。實際上,二蘊就是說一切有部的法體與作用的不同解說。法體「 恆住自性」,有部只許說「恆住」,不能說是「常住」,然在其他部派看來,恆與常是一樣的。 所以『俱舍論』曾評斥說:「許法體恆有,而說性非常,性體復無別,此真自在作」(5)!有部的 法體恆住,說轉部立為常住的根本蘊(即一味蘊);作用起滅,立為無常的作用蘊(即根邊蘊) 。二蘊「和合成一有情」,就是在常與無常的二蘊統一中,建立勝義補特伽羅parama$rtha-pudgala 。從體用統一的見地,所以成立的補特伽羅,不是假名的,而是有真實性的我。依勝義補 特伽羅,五蘊就有移轉──從前到後的可能。記憶與業報問題,也就可以解說了。『大毘婆沙論 』的二蘊合為有情說,正是為了說明記憶問題。

  犢子部及其支派──正量部Sam!mati^ya,法上部Dharmottari^^ya,賢冑部 Bhadraya^ni^ya,密林山部Channagirika、都成立不可說我anabhila^pya-pudgala。犢子 部從說一切有部分出,與說一切有部的論義相近,僅「若六若七與此不同」(6)。主要的不同,就 [P50] 是不可說我。犢子部立「五法藏」:過去法藏,現在法藏,未來法藏,無為法藏,不可說法藏。 三世法是有為法,有為與無為法以外的不可說藏,就是不可說我。如『異部宗輪論』 (大正四九• 一六下)說:

   「犢子部本宗同義:謂補特伽羅非即蘊離蘊,依蘊、處、界假施設名。……諸法若離補特 伽羅,無從前世轉至後世,依補特伽羅可說有移轉」。

  犢子部與說轉部,都是依補特伽羅,說明前生後世移轉的可能。犢子部的補特伽羅──不可 說我,是「依蘊、處、界假施設名」,在原則上,與說一切有部的假名我,是沒有太大不同的。 犢子部所立的補特伽羅,分為三類,如『部執異論』(大正四九•二一下)說:

   「犢子部──可住子部……攝陰、界、入故,立人等假名。有三種假:一、攝一切假;二 、攝一分假;三、攝滅度假」。

  屬於犢子部系的『三法度論』,說到「受施設,過去施設,滅施設」──三種施設(7)。『三 彌底部(正量部)論』立三種人:「依說人、度說人,滅說人」;「說者,亦名安,亦名制,立 名假名」(8)。假名,施設,說,都是prajn~apti的義譯。施設,說,與『部執異論』的「假」相 合。犢子部系的不可說我,依蘊、界、處而施設的;約現在的,過去的,涅槃的,立為三種補特 伽羅,都是施設假。依說一切有部、立「實法有」與「假名有」的差別,假名有是沒有自性的。 [P51] 「我」既依蘊、界、處施設,是假有,就沒有自性,怎麼又立有「不可說我」呢?這在說一切有 部(及經部)的立場,是難以通解的,所以『俱舍論』問他;到底是實有,是假有?犢子部的意 見、如『阿毘達磨俱舍論』卷二九(大正二九•一五二下)說:

   「非我所立補特伽羅,如仁所徵實有假有,但可依內現在世攝有執受諸蘊,立補特伽羅。 ……此如世間依薪立火。……謂非離薪可立有火,而薪與火非異非一」。

  說一切有部的責問、到底是實是假,被犢子拒絕了。犢子部以為,依蘊立我,是假施設,但 我與蘊是不一不異的。如依薪立火那樣,火不能離薪,但火也並不是薪。這樣,我是不離蘊的, 但依蘊立我、我並不等於蘊,所以別立不可說我。『智度論』說:犢子部「四大和合有眼法,如 是五眾和合有人法」(9)。如依四大成柱,柱是依四大施設的,但柱有柱的體相、作用,與四大是 不同的。所以,說一切有部是「假無體」說,犢子部是「假有體」說。施設而可說有體,所以不 可說我,不能以實有或假有去分判的,只能這樣說:不可說我不是有為(無常),不是無為(常 ),而是不可說的有。犢子部的不可說我,似乎非常特出,其實依蘊施設,與說一切有部的假名 我,說轉部的勝義我,一脈相通,只是解說上有些差別而已。犢子部立不可說我,當然用來說明 記憶、業報的現象,還有執取根身的作用,如『中論』卷二(大正三0•一三中)說:

   「有論師言:先未有眼等法,應有本住,因是本住、眼等諸根得增長。若無本住,身及眼 [P52] 、耳諸根,為因何生而得增長」。

  本住vyavasthita,指不可說我而說。依『般若燈論釋』說:「唯有婆私弗 多羅[犢子]立如是義」(10)。人在結生相續的胎中,身根等漸漸增長起來。『阿含經』說:「緣識有 名色」,依識的執取而漸長。然犢子部以為:這是不可說我的力量,如不是先有「本住」──我 ,識是不能執取而使諸根增長的。在生死相續,根身漸長中,不可說我有生命主體的意義,與神 教的神我說相近。又『阿毘達磨順正理論』卷三八(大正二九•五五六下)說:

   「婆雌子部作如是言:補特伽羅是所歸佛」。

  什麼是所歸依的佛?婆雌子──犢子部以為:歸依不可說我,歸依於成正覺的所依蘊而立的 不可說我。佛就是「我」,是不可說與蘊是一是異的「我」。犢子部一系,在中印度、西印度一 帶,非常興盛。以不可說我為佛(如來),對後期大乘的如來大我說,應有不容忽視的影響! 佛說•一切沙門、婆羅門、都是依五蘊而執我的。依五蘊(界,處)立我,說一切有部,犢 子部,說轉部,都謹守這一原則。然在佛教中,還有依心立我的學派,如『成實論』卷五(大正三 二•二七八下)說:

   「又無我故,應心起業。以心是一,能起諸業,還自受報。心死,心生,心縛,心解(脫 );本所更用,心能憶念,故知心一。又以心是一,故能修集。若念念滅,則無集力。又 [P53] 佛法無我,以心一故,名眾生相」。

  佛法是沒有實我的,但世俗法中,一一眾生的死生、縛脫,作業受報,記憶等是有的。依「 一心論者」的見解,這是一心的作用,依一心而有眾生相──死生、縛解、業報等。『阿毘達磨 大毘婆沙論』卷一一(大正二七•五五中)說:

   「有執覺性是一,如說前後一覺論者。彼作是說:前作事覺,後憶念覺,相用雖異,其性 是一。如是可能憶本所作,以前後位覺體一故,前位所作,後位能憶」。

  「覺性是一」,所以能憶念,正是一心論者的見解。一心論者的「一心」,『成實論』也明 說「覺性」。「一心」,不是常住心,是念念滅而又心相續的。前心與後心雖不同,而同一覺性 ,所以可依心而立為眾生相。依五蘊中的心來安立有情,在佛法是有理由的。依神教,「我」是 造業、受報,繫縛與解脫的主體,所以「我」又名為「作者」(也有說是「受者」的)。佛法否 定了神我的作受說,對於有情的染淨業報,都以心識為主來說明,如說(11):

   1.「長夜心(為)貪欲所染,瞋恚、愚癡所染,心惱(雜染)故眾生惱,心淨故眾生淨。 ……譬如畫師,畫師弟子,善治素地,具眾彩色,隨意圖畫種種像類」。 2.「心為法本,心尊心使,中心念惡,即言即行,罪苦自追,車轢于轍」(為善,例)。

  心、意、識是無常的,無我的,為一切法的主導者,取代了神我的地位。『雜阿含經』的緣 [P54] 起說,有「齊識而還」的十(或九)支說(12),也是這一意義。依五蘊而立有情,如集土地、人民 、治權而成為國家。依心識而立有情,如以中央政府的元首,代表國家。「識緣名色,名色緣識 」,心識與根身等有相依的關係,心識是不能獨存的;如國家元首有權力,治理民眾的政治,而 又依賴於民眾的支持一樣。心識,取代神我而成為有情的主導者,所以有情(我)與心識,有聯 合的可能性。如來藏說有「我」的特性,其後與心識相聯合,也是有其可能性的。

  大乘佛教興起以前,「勝義我」,「不可說我」,已在「部派佛教」中流傳。大乘興起以後 ,到了西元二世紀中,修正了的神我說,也在大乘佛教界出現,如『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』(「初 分」)卷四(大正五•一七中──下)說:

   「舍利子!菩薩摩訶薩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時,應如是觀!實有菩薩;不見有菩薩,不見菩 薩名;不見般若波羅蜜多,不見般若波羅蜜多名;不見行,不見不行;……」。

  玄奘所譯『大般若經』的「第二分」、「第三分」,經文相同(13)。從「原始般若」以來,菩 薩但有名字,「大品般若」更廣說一切我、法皆空,而與『十萬頌般若經』相當的「初分」,卻 說「實有菩薩」,不能不感到意外!考晉竺叔蘭於元康元年(西元二九一)所譯『放光般若經』 ,竺法護於太康七年(西元二八六)譯出的『光讚般若經』,姚秦鳩摩羅什於弘始五年(西元四 0三)所譯的『摩訶般若經』,與玄奘所譯的「第二分」、「第三分」相當,都沒有「實有菩薩 [P55] 」一句。在西元三到五世紀初,中國的古譯都沒有,而七世紀的玄奘譯卻有了。安慧Sthiramati 『雜集論』這樣說:「如是十種分別,依般若波羅蜜多初分宣說」(14)。「實有菩薩」等經 文,唯識學派Vijn~a^nava^^din以為是對治十種散亂分別的。特別點明是「初分宣說」,可見安 慧的時代(西元五世紀),「實有菩薩」還只是「初分」所特有的,以後的「第二分」、「第三 分」,也補入這一句,奘譯才與古譯不合了。

  菩薩是菩提薩埵bodhisattva──覺有情,「實有菩薩」不等於實有「我」嗎?玄奘所 譯的世親Vasubandhu『攝大乘論釋』卷四(大正三一•三四二下)說:

   「此中無相散動(亂)者,謂此散動,即以其無為所緣相。為對治此散動故,般若波羅蜜 多經言:實有菩薩。言實有者,顯示菩薩實有空體,空即是體,故名空體」。

  依玄奘所譯來說:沒有遍計所執性parikalpita-svabha^va、依他起性paratantrasvabha^va 為體的菩薩,但不是什麼都沒有,菩薩空性s/u^nyata^是實有的,這不過圓成實性 parinis!panna-svabha^va空是實有而已。然真諦所譯本說:「由說實有,顯有菩薩以真如空為體」 (15)。無性Asvabha^va的『釋論』也說:「謂實有空為菩薩體」(16)。這都是說:菩薩是實有的, 真如tathata^空是菩薩的實體。沒有世俗的菩薩實體,卻有勝義的實有菩薩,這可與如來大我 比較研究。如傳為無著Asan%ga所造的『大乘莊嚴經論』卷三(大正三一•六0三下)說: [P56] 「清淨空無我,佛說第一我,,諸佛我淨故,故佛名大我。……(釋):第一無我,謂清淨 如,彼清淨如即是諸佛我自性。……由佛此我最得清淨,是故號佛以為大我」。

  說菩薩,菩薩以真如空為體。說如來,如來清淨真如也是佛的我自性。由於佛的真如──我 最清淨,所以佛名為大我。所以,『般若經』的「實有菩薩」,依唯識論師的解說,菩薩真如空 性,就是菩薩的「我」自性。「實有菩薩」,只是「真我」的別名。『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』(「 初分」)卷五四(大正五•三0六中)又說:

   「住此六波羅蜜多,佛及二乘能度五種所知海岸。何等為五?一者過去,二者未來,三者 現在,四者無為,五者不可說」。

  『般若經』在說明第六地菩薩時,說到了「佛及二乘能度五種所知海岸」。『般若』「第二 分」、「第三分」,也是這樣說(17)。「五種所知海岸」,顯然是引用了犢子部的「五法藏」。『 俱舍論』也稱「五法藏」為「五種爾燄」(18),爾燄jn~eya是「所知」的音譯。然中國的古譯本 ──『光讚般若』『放光般若』,『摩訶般若』,『大智度論』所解釋的『二萬二千頌般若經 』,都沒有說到「五種所知」,依「實有菩薩」為例來推論,這也是「初分」──「十萬頌般若 經』所有,後來才補入「第二分」、「第三分」的。『大般若經』「初分」,引用犢子部的「五 法藏」。其中「不可說」,雖可解說為如、法界的別名、然在佛教界,對『大般若經』的「不可 [P57] 說」,不可能不聯想到犢子的「不可說」,而引起「如」就是「不可說我」的意解。從引用「不 可說」(我)而論,「實有菩薩」也只是這一意義。如犢子部以為,歸依的佛,以補特伽羅為體 ,那菩薩也當然是補特伽羅為體,補特伽羅就是「不可說我」。西元一五0年後,『大般若經』 引用了「不可說我」,「我」在大乘中漸漸的被接受融會了!

  鳩摩羅什所譯的『清淨毘尼方廣經』,宋法海所譯的「寂調音所問經』、與晉竺法護所譯的 『文殊師利淨律經』,是同本異譯。羅什與法海的譯本,比竺法護的譯本,末後多了一段,如『 清淨毘尼方廣經』(大正二四•一0八0下)說:

   「如金器、銀器、……瓦器、木器,其中空界,器雖種種,其空無異。如是一法性[界]、一 如、一實際,然諸眾生種種形相各取生處,彼自體變百千億種形色別異,謂地獄色,…… 佛色,以平等故色等(如),如等故色等,空等故色等。善男子!文殊師利以是事故,說 一切世界等,乃至一切眾生等」。

  這一段經文,主要在說明眾生與佛等平等。舉虛空界a^ka^s/a-dha^tu為譬喻說:如空界遍 在一切處,隨器具而不同,金器空,瓦器空,隨器雖有種種,而虛空是平等不二的。這比喻法性 dharma-dha^tu,如tathata^,實際bhu^takot!i是平等不二的、而眾生現起種種,地獄 色相,……佛色相,這都是「自體」所變作的。特出的經句是:「自體變百千億種形色別異」。 [P58] 『寂調音所問經』,譯為「我分化成若干千色」(19),可見自體是我a^tman的異譯。約如、法 界、實際說,一切色相差別而如、法界不異,與一般大乘經說相符。然從「自體變」作來說,「 我」變化一切凡、聖,似乎有差別而我體不二。我與真如、法界,看作同一內容,就是如來藏說 了。「自體變」作一段,是竺法護初譯所沒有,可能為後來增補的。不過與文殊師利Man~jus/ri^ 有關的聖典,眾生界sattva-dha^tu、我界a^tma-dha^tu,已受到了重視。『文殊師利 現寶藏經』也說:「此人種[眾生界]、法界、虛空界,而無有二」(20)。「界」與「我」,已在西元三 世紀,這樣的興起而融入大乘了!

  
註【6-001】『雜阿含經』卷一二(大正二•八四下)。
註【6-002】『雜阿含經』卷一0(大正二•六七上)。
註【6-003】1.『阿毘達磨俱舍論』卷三0(大正二九•一五六下、一五八中──下)。2.『成唯識論』卷一(大正三一 •二上──中)。
註【6-004】拙作『唯識學探源』(編入妙雲集中編三•五二──六八)。『性空學探源』(編入妙雲集中編四•一七0── ──一八二)。
註【6-005】『阿毘達磨俱舍論』卷二0(大正二九•一0五中)。
註【6-006】『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』卷二(大正二七•八中)。 [P59]
註【6-007】『三法度論』卷中(大正二五•二四中)。
註【6-008】『三彌底部論』卷中(大正三二•四六六中)。
註【6-009】『大智度論』卷一(大正二五•六一上)。
註【6-010】『般若燈論釋』卷六(大正三0•八二中)。
註【6-011】1.『雜阿含經』卷一0(大正二•六九下)。2.『法句經』(大正四•五六二上)。
註【6-012】『雜阿含經』卷一二(大正二•八0中──下)。
註【6-013】『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』(第二分)卷四0二(大正七•一一中──下)。又(第三分)卷四八0(大正七 •四三三中)。
註【6-014】『大乘阿毘達磨雜集論』卷一四(大正三一•七六四中)。
註【6-015】『攝大乘論釋』卷五(大正三一•一八九下)。
註【6-016】『攝大乘論釋』卷四(大正三一•四0五中)。
註【6-017】『大般若波羅蜜多經』(第二分)卷四一六(大正七•八六上)。又(第三分)卷四九0(大正七•四九 四上)。
註【6-018】『阿毘達磨俱舍論』卷二九(大正二九•一五三中)。
註【6-019】『寂調音所問經』(大正二四•一0八六中──下)。
註【6-020】『文殊師利現寶藏經』卷下(大正一四•四六0下)。 [P60]

  

第四節 佛子與佛種性

  如來藏tatha^gata-garbha是胎藏的藏,與懷妊、誕生,也與種性gotra──血統有關 。從譬喻而發展起來的「佛子」與「佛種性」,對如來藏說,是有啟發作用的。

  佛子,是阿羅漢arhat的通稱。佛讚五百阿羅漢說:「汝等為子,從我口生,從法化生 ,得法餘財」(1)。印度的婆羅門brahma^,自以為從梵天口生,從梵天化生,所以佛說:阿羅 漢們是從聽聞佛口說法聲(所以名為聲聞)而生,從法──法性寂滅的證入而成的。佛子,表示 了有佛那樣的聖性,能繼承如來覺世的大業,所以名為佛子。經中或稱之「佛之愛子」(2)。在『 小品般若波羅蜜經』卷六、解說(大正八•五六二中)為:

   「須菩提為隨佛生。隨何法生故名隨佛生?諸天子!隨如行故,須菩提隨如來生」。

  須菩提Subhu^ti是著名的聖者,被稱為隨如來生。如來是從如tatha^而來:須菩提是 隨順真如而行的,所以名為隨如來(佛)生。阿羅漢,古代是稱為「佛子」,「勝者之子」,或 「如來之子」的。在「佛子」中,有如來的長子,如『雜阿含經』說:「汝(舍利弗)今如是為 我長子,鄰受灌頂而未灌頂,住於儀法,我所應轉法輪、汝亦隨轉」(3)。在佛經中,每以輪王 Cakravarti-ra^ja的正法化世、比喻如來的出世法化世。輪王的長子,有繼承輪王事業的義務 [P61] ,也就用來比喻舍利弗S/a^riputra的助佛揚化。由於舍利弗在佛涅槃以前就涅槃了,所以釋尊 的荼毘大典,結集經律,由摩訶迦葉Maha^ka^s/yapa出來領導,摩訶迦葉也就以輪王長子為喻 ,表示自己是如來長子了(4)!等到菩薩思想興盛起來,菩薩將來要繼位作佛,當然也是佛子。進 一步,要簡別佛子,推尊菩薩為「如來真實佛子」,如『大寶積經』卷一一二『普明菩薩會』( 大正一一•六三四中──下)說:

   「迦葉!譬如剎利大王,有大夫人,與貧賤通,懷妊生子。於意云何?是王子不?不也! 世尊!如是迦葉!我聲聞眾亦復如是,雖為同證,以法性生,不名如來真實佛子。迦葉! 譬如剎利大王與使人通,懷妊生子,雖出下姓,得名王子。初發心菩薩亦復如是,雖未具 足福德智慧,往來生死,隨其力勢利益眾生,是名如來真實佛子」。

  「迦葉!譬如轉輪聖王而有千子,未有一人有聖王相,聖王於中不生子想。如來亦爾,雖 有百千萬億聲聞眷屬圍遶,而無菩薩,如來於中不生子想。迦葉!譬如轉輪聖王有大夫人 ,懷妊七日,是子具有轉輪王相,諸天尊重,過餘諸子具身力者。所以者何?是胎王子, 必紹尊位,繼聖王種。如是迦葉!初發心菩薩亦復如是,雖未具足諸菩薩根,如胎王子, 諸天神王深心尊重,過於八解大阿羅漢。所以者何?如是菩薩名紹尊位,不斷佛種」。

  『寶積經』的王子譬喻,說明了菩薩才是真實佛子。第一則喻,「王大夫人與貧賤通」,生 [P62] 下來的並不是王子,因為不是聖位的血統──種性gotra。聲聞聖者雖然與佛一樣的證入法性 ,但由於雜有貧賤(沒有悲願,獨善)的因素,不能說是真實的佛子。父家長時代,種性是依父 親而定的,所以聖王與使女生子,反而是王子。這如還在凡夫位的菩薩,但有了如來──悲願的 特性,也就是佛的真子了。第二喻,說到了胎(藏)有轉輪王相,與『如來藏經』九喻中的「貧 賤醜陋女,懷轉輪聖王」喻,非常近似。但『寶積經』重在初發心菩薩,能「紹尊位,不斷佛種 」。

  依『中阿含經』『王品』所說,輪王種性是代代相承的。輪王到了頭生白髮(老了),就退 位而由王長子來繼承。王子遵循王家的舊法,修行仁政,於是七寶出現,成為轉輪王。如不修仁 政,輪王種性就斷絕了。輪王的世世相承,與如來出世,前佛後佛的佛佛相承一樣。輪王是父子 相承,前佛與後佛間,也是父子那樣的,所以菩薩發心(求成佛道),稱為佛子。如修行圓滿, 就「位登補處」,如立為太子,,再進一步,就成佛了。在佛佛相承出世中,「佛種性」與「佛子 」,聲聞聖者怎麼也是沒有分的,所以『寶積經』說:菩薩才是「如來真實佛子」。輪王的種性 相承,從胎兒的確定是輪王種性,經王子而登上輪王大位,是王子的一生經歷。而比喻中的佛種 不斷,是從菩薩發心,修行到成佛,要經歷長時間的修證過程。說明菩薩從發心到成佛的過程, 就有以王子的一生經歷為喻,成立菩薩行位的先後歷程。如說出世部Lokottarava^din的『 [P63] 大事』,說到菩薩的十地,十地是:一、難登dura^roha^,二、結慢baddhama^na^,三、 華莊嚴pus!paman!d!ita,四、明輝rucira^,五、廣心citta-vistara,六、妙相具足 ru^pavati^,七、難勝durjaya^,八、誕生因緣janmanides/a,九、王子yauvara^jyata^ 十、灌頂abhis!eka。『大事』十地的後三地──誕生因緣、王子、灌頂,正是以 王子的誕生,立為王子,灌頂為輪王,比喻菩薩的修行成佛。第六妙相具足,似乎可以解說為胎 內的根相等具足。這一十地說,與大乘的「十住」與「十地」,都有關係。現在要指明的,以輪 王的繼承為譬喻,以說明菩薩行位的,主要是大乘的十住說。十住的先後傳譯,譯名略有不同, 今舉佛陀跋陀羅Buddhabhadra譯的六十卷本「華嚴經』,實叉難陀S/iks!a^nanda譯的八 十卷本『華嚴經』,梵本Gan!d!avyu^ha所說,對列如下:

圖片
      六十華嚴   │ 八十華嚴     │Gan!d!avyu^ha
     ──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
      初發心     │ 初發心       │prathamacittotpa^dika
      治地       │ 新學         │a^dikarmika
      修行       │ 修行         │yoga^ca^ra
      生貴       │ 生貴         │janmaja
[P64]   

      方便道     │ 方便具足     │pu^rvayogasam!panna
      成就直心   │ 成就正心     │s/uddha^dhya^s/aya
      不退       │ 不退         │avivartya
      童真       │ 童子         │kuma^rabhu^ta
      深忍       │ 法王子       │yauvara^jya
      灌頂       │ 灌頂         │abhis!eka

  十住行位的名目,充分表示了輪王登位過程的譬喻。生貴,是出生(誕生)在貴勝家──生 在佛家。方便具足,如悉達多Siddha^rtha太子的學書、學武、學一切技術。童真,是沒有結 婚以前。立為太子,是王子位。受灌頂而成為輪王,是灌頂位。這五位,明顯的以王子的一生為 比喻,所以初發心,不妨比擬為最初入胎。十住說,古代最為流行,『大品般若經』沒有名目的 十地,內容與十住相合。又如說:「欲生菩薩家,欲得鳩摩羅伽童真地,……當學般若波羅蜜」 (5)。『華嚴經』的『入法界品」,也是採用十住說的。『大方廣佛華嚴經』(『十住品」)卷八 (大正九•四四四下)說:

   「菩薩種性,甚深廣大,與法界、虛空等,一切菩薩從三世諸佛種性中生」。

  從部派佛教以來,就有種性gotra一詞,或略譯為「性」。如『舍利弗阿毘曇論』,『 [P65] 人品」中立「性人」(6)。『增壹阿含經』立九種人、四向、四果以前,有「種性人」(7)。大乘十 地說先後成立的共十地,第二為「性地」(8)。從修行的階位,立「性人」、「性地」,雖還沒有 證入聖位、但已成出世法器,能入聖位。到了性地,一般以為決定不退了。但『異部宗輪論』說 :大眾部Maha^sa^m!ghika等以為:「性地法皆可說有退」(9)。如以世俗的種性來說,在入胎 、誕生後,可能有夭折的;大乘所說的生在佛家,也有退與不退二類。所以發心趣求佛道的,都 是佛種性所攝,不過起初還可能退失的。在佛種性中的菩薩,修行、成佛,以王子的一生為比喻 。種性,住胎,誕生等,都是引發如來藏說的助緣。種性,是從發心修行進趣而說的;如來藏說 是約本有說的、所以沒有發心以前,如來已具足在胎藏中了。

  
註【7-001】『雜阿含經』卷四五(大正二•三三0上)。『中阿含經』卷二九『請請經』(大正一•六一0上)。
註【7-002】『相應部』「蘊相應」(南傳一四•一三三)。『中阿含經』卷二九『說無常經』(大正一•六0九下)。
註【7-003】『雜阿含經』卷四五(大正二•三三0中)。『相應部』「婆耆沙長老相應」(南傳一二•三三0)。『中 阿含經』卷二九『請請經』(大正一•六一0中)。『增支部』「五集」(南傳一九•二0八)。
註【7-004】『雜阿含經』卷四一(大正二•三0三下)。『相應部』「迦葉相應」(南傳一三•三二三──三二四)。
註【7-005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(大正八•二一九中)。
註【7-006】『舍利弗阿毘曇論』卷八(大正二八•五八四下──五八五上)。 [P66]
註【7-007】『增壹阿含經』卷四0(大正二•七六七上)。
註【7-008】『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』卷一七(大正八•三四六中)。
註【7-009】『異部宗輪論』(大正四九•一五下)。 [P67]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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